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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觉得她会不好意思,而是给老两口的衣服都是程蔓在临江路的百货商场买的,而对像王秋梅这么大岁数的老人来说,过江等于出远门。

果然,一听说衣服是在临江路买的,王秋梅就歇了去问价的心思,说道:“一件大衣一百多也太贵了,我又不是没衣服穿,花那么多钱买新衣服何必呢。”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冬天能占四分之一,您还怕没机会穿新衣服?”程蔓笑着说道,“您也不用心疼钱,跟我挣的比起来,这点不算什么。”

王秋梅问:“你辅导班挣钱了?”

“去年就挣钱了,我过年分了五千块呢。”

“这么多?”王秋梅吃惊问,她只知道程蔓去年就开始从辅导班领工资,但不知道过年还有分红。

程蔓点头:“今年分得更多,不然您以为我能舍得一下买两台BB机?”

王秋梅知道BB机贵,但她听程蔓说一次买两台,是为了她出差时方便跟陆平洲联系,就没有多想。

这会听程蔓一解释,王秋梅才把一切串联起来,高兴说道:“能挣钱就好,我就怕你那个辅导班……”说着想起过年说这些不吉利,呸呸两声改口道,“辅导班肯定能顺顺利利的。”

“您放心,辅导班肯定能顺顺利利,明年我也会挣更多钱,所以您呢,就安安心心收下这几件衣服,不要再担心我钱不够用,好吧?”

“好。”

放下了担忧再看程蔓买回来的衣服,王秋梅是怎么看怎么喜欢,当时就脱下身上的棉袄,把大衣给换上了。

穿上大衣后,王秋梅先在家和院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没多久又说要出去买瓶酱油。

程进听到连忙说让程明去买,但王秋梅并不愿意,嚷着「几步路的事」,就腿脚麻利地出门了。

刚开始大家没怀疑王秋梅的话,直到程明跑进客厅,打开靠门放着的橱柜,咦了声说:“家里不是有酱油吗?奶还去买什么?”

客厅里坐着的众人都你看我我看你,直到程树伟轻咳一声道:“这老婆子,就知道出去瞎炫耀。”

炫耀就算了,竟然不叫上他!心里还有没有他这个男人了!

……

从年初一到年初十,陆平洲几乎每天都有饭局,今天这个战友请客,明天那个战友请客,期间他们家也请过一次客。

他们请客当天,来家里吃饭的人挺多,光男人就有十来个,有的一个人来,也有拖家带口来的,饭桌茶几都用上都不够坐,另外又把叶家的饭桌给搬来了。

过年轮流请客算是陆平洲身边好友之间的默契,但十年过去,到他们家吃饭的人换了少说得有一半。

陆平洲读书早,军校毕业时才二十岁,又因为大学期间成绩优异,毕业分配起步就是副连。学历够,能力强,所以他这一路走得都挺顺,级别升得也快。

但也因为年纪轻,在部队时他比大多数人都要严肃,否则怕镇不住手下的人。这也导致手下的兵看到他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在他面前不敢大喘气,私底下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

从一开始,他关系好的战友级别就跟他差不多,因为这样的人才不会怕他。

相应的,他们的年纪也要大一些,毕竟不是所有人的军旅生涯都能像陆平洲一样走得那么顺。

而部队竞争激烈,到了年龄升不上去,大多只能转业回乡。

陆平洲今年三十七,他的那些战友,基本都已经四十岁,除了几个升上副团的,其他人基本都转业了。

剩下的这些人,也不一定能在部队继续待几年。

像谢子明,就有了转业的想法。

谢子明说起这件事时,热闹已经散场,其他人要么醉着被人扶回去,要么晕头转向地自己走了回去。

留在陆家的,只有谢子明一家子。

程蔓和顾文英领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放炮,陆平洲和谢子明坐在沙发上喝甜汤醒酒。

陆平洲不爱吃甜食,喝甜汤像是喝药,喝一口就皱一下眉头,汤碗快见底时,他突然听到谢子明说:“我打算今年转业。”

初听这话,陆平洲以为是甜汤没用,他醉得更厉害了,放下碗揉了揉眉心问:“你说什么?”

谢子明重复了一遍:“我想今年转业。”

“为什么突然想转业?”

团级干部四十出头转业并不稀奇,任何行业都是这样的,越到上面上升通道越窄,团级已经是很多人的天花板。

军人又很少能在老家当兵,看不到晋升的希望,有些人就会选择转业回乡,人嘛,总是想落叶归根的。

但谢子明情况又有不同,他父亲早逝,生母抛弃他改嫁,对老家没什么留恋。顾文英也是一样,有后妈就有后爸这句话用在她家正合适。

以前交谈时,谢子明偶尔也提起过,转业后他不想回老家,打算跟随顾文英的户口留在临江。

因此,陆平洲一直以为他会过几年再考虑退休的事。

毕竟他今年才四十岁,又在团政委的位置上待了好几年,说不定哪天就升上来了。

谢子明听到这里只是笑,摆手道:“我知道我的能耐,能在现在的职位退休已经不错的,升上去……几率不大。”

陆平洲问:“服现役满三十年就能在团职退休,你只差七八年,现在转业……”

后面的话陆平洲没说出来,但谢子明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感到可惜,苦笑道:“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不瞒你,我这个人吧,其实挺好面子的,与其过几年被安排转业的时候死皮赖脸求着留下来,我觉得不如趁现在年纪还不大,早做打算。”

过了四十岁的军官,部队会逐步安排转业,当然这不是强制性的,会征询个人意见。

谢子明差几年服现役满三十年,他想留下来,只要领导对他没有意见,一般不会特意卡他。

但就算留下来,谢子明也不一定能升上去,毕竟部队升职看的不仅是资历,还要考虑能力,以及有没有立过功。

谢子明是个要脸面的人,他觉得与其一把年纪还待在现在的位置,不如早点出去另寻他路。

“我这个年纪,在部队算大的,转业进机关或者国有单位应该还行。”谢子明笑着说道,“转业后我好好干,说不定能在退休前再往上升几级。”

听到这话,陆平洲明白了谢子明转业的另一层原因。

可能还是不甘心吧。

在部队想升上去太难了,谢子明继续留在这里,未来可以说一眼能看得到头。但谢子明能孤身走到这个位置,个人能力是有的,而有能力的人,通常不会甘心于这样一眼望到头的职业生涯。

谢子明性格虽然开阔,但夜深人静的时候,难免会觉得遗憾。

只是军人转业,不一定都能有好结果,因为他们在部队待久了,行事作风习惯了部队的那一套,到了机关单位不一定能适应。

但也不一定,团政委主管的是思想政治工作,谢子明能在这个位置上干得不错,领导能力自然不会差,也比较长袖善舞。

而且很多事,总是要经历过才知道合不合适。

陆平洲没有再劝,而是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提转业?”

“过几个月吧,最好能暑假办完手续,到时候方便给小临转学。”说到儿子,谢子明想起来,看着陆平洲玩笑道,“就是可惜你住在家属院,我们搬家后,我儿子课都不好蹭。”

陆平洲说道:“你可以自己教他。”

“我这身手不是不如你吗?”谢子明叹气道,“而且转业后,部队给安排的工作是什么,忙不忙也不好说。”

“要是担心,你也可以留下来。”

谢子明垂眸,思索良久摆手道:“算了……”

……

陆平洲活到这个年纪,经历过的分别没有上千也有上百次,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毕竟只是分开,又不是阴阳两隔,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听到谢子明转业的消息后,他依然会觉得怅然若失。

哪怕谢子明还没正式提转业,且转业后谢子明依然会留在临江,只要他们想,依然隔三差五能见到。

陆平洲揽着程蔓的肩膀,低声说道:“我刚当兵那会认识的人,好像在不知不觉中都散了。”

“朋友之间难免有聚散,我小时候人缘很好的,关系好的朋友有七八个,当时我们以为会一直这么好下去。但实际上,小学升初中就有一个辍学,慢慢跟我们疏远了。初中三年,也几乎每年都有人辍学参加工作,我们之间能聊的话题也越来越少。”

程蔓靠近陆平洲怀里,轻声说道:“等到上高中,从小一起玩的只剩下我和另外一个姑娘,但她高中毕业下乡了,前两年我们时常有联系,慢慢的信件来往就少了,她在乡下结婚的事我都是听我妈说的。”

“散了并不可怕,只要活着,以后总有见面的机会,说不定等你到了七十岁,还能联系上当初的战友,组织一场五十年战友再聚首活动。”

顺着她的话,陆平洲想了下道:“听起来似乎不错,到时候咱们能一起去参加。”

“嗯……”

作者有话说:

[1]来自百度

二更合一,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