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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是专注地看着她的身影,透过那抹红色欣赏红磨坊的颓靡绚烂。

4Lz太美了,它的出现就跟许多解说提到的那样,是女单的瑰宝。

这个赛场上没有人的4Lz做得与丛澜一样完美。

方方面面,无可指摘。

后来是跟着丛澜的动作与耳畔的旋律合起了拍子,轻轻地、谨慎地,怕打扰了她,又想与她一起参加这场赛事。

音乐的高潮不断递进,丛澜吸引着人们加入其中,她在冰上发出了邀请,呼唤着场地里的所有人,让她们不要干站着啊!一起来啊!

于是和拍子的声音就变得大了起来。

更大了起来。

掌声、无意识地喊声,到最后有着丛澜名字的呼唤,节目后半程里,上万人参与到了这一幕《红磨坊》之中。

“papa!”

“yiyiyi!”

“丛澜!”

蓝莓酱也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什么,娜塔莉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泪流满面。

她们的心在拍子声中联结成为了一体,血脉相连,心跳“咚咚咚”,像是融入了这个场馆,重构了一个巨型的个体。

个体的中心,就是冰上那抹红色的炽热。

这感觉太神奇,观赛至今未曾出现过,漫天的拍子声没有影响到场地里的选手,反而在音乐之中增加了一抹无与伦比的色彩。

天地相合人相应。

茱迪望去,这一片片,全是《红磨坊》。

·

看见最后的得分,没有人觉得夸张,也没有人觉得不应该。

丛澜在KC区喘着粗气,她滑完节目之后躺倒在了冰上,没有丝毫的力气起身谢礼。

很累,累得没有一丝力气了。

但这是她滑过的最好一场自由滑,没有之一。

用手按着冰面强撑着躯壳起来,丛澜眼前一片发白,几乎是靠着毅力向四面看台致谢的。

原本在谢礼的时候,这边正对着的观众区域会爆发掌声,其余方向稍弱,也方便丛澜区分。

结果这回四面环声,她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哪儿是哪儿。

眼前看不太清楚,疲累得脑子也动不了,丛澜边苦笑边狠狠甩了甩脑袋,终于回了一丝神智。

谢礼完成后也顾不得捡一只玩偶了,扶着挡板到了出口,丛澜就栽到了于谨身上。

“累。”她闭着眼睛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累。

好像也知道一点。

于谨半抱着她到的KC区,坐下后茱迪给她套的刀套,于谨又给灌了两口水,丛澜这才稍微缓了过来。

只是一直在喘气,又怕过呼吸,所以还只能小口小口的。

于谨:“你跟观众成为了一体。”

丛澜没听清楚:“啊?”

眼睛都不聚焦了。

于谨大声:“我说,你刚才在表演的时候,跟观众融成了一体!”

丛澜掏了掏耳朵,嫌弃地看着他:“声音太大了,我又不是听不清楚。”

于谨:“???”

非常擅长倒打一耙了。

精神方面的疲惫通常比身体的要深,对人的影响也更大,丛澜在刚才与现场的所有人一起完成了这一个《红磨坊》。

她是滑得酣畅淋漓了,但也导致了自己心神耗费过度。

滑冰本就是一场极其耗费体力的运动,在疾速消耗体力和心神的双重支出下,后半程她基本就是全靠毅力在滑的。

哪家运动员没几分毅力呢?

拼的就是硬撑罢了。

蓝莓酱自艰难扔完了玩偶后,就瘫在自己的座位上,不想动不想听也不想说话了。

她甚至不想抬头去看大屏幕等分数,只打算一会儿等广播播报的时候再抬头。

因为很累。

没有经历过,也没人告诉过她会这么累。

惊澜演出的时候丛澜也会调动现场气氛,但那跟现在不一样,对比来看的话,前者太小儿科了!

KC区里,丛澜还在跟于谨茱迪说呢。

“压根没想过会是这样。”她喘着气说着,一句话没几个词儿,倒是休息了好几个气口。

茱迪要不是中文已经可以随时化身东北人,还按照她最初来中国任教的那样,根本就不可能听懂。

茱迪:“非常非常非常好!”

于谨:“你这词儿这么稀缺呢?好歹多几个啊!”

茱迪:“那你来。”

于谨:“我来就我来,你……非常不错。”

他脑子现在也短路了。

人在极其亢奋的状态下,有人能文思泉涌,有人则是什么都不过脑子,有人则是没有脑子。

于谨就是最后一个。

茱迪可能也是吧。

至于丛澜,她现在不想要自己的脑子。

连笑话于谨都没精力了,丛澜低着头,用手挡住了自己的口鼻,在呼哧呼哧地喘气。

就在这个时候,自由滑的总分出了。

毋庸置疑的第一名之外,是裁判组在全场的被迫之下,给出的PCS满分。

80。

这两个数字要比旁边的T分和得分都要吸引人,乃至于让关注者们愣神发呆,以为自己看错了。

嗯?多少?我是不是眼瞎了啊?

还是说我在做梦?

其实我根本没来赛场,这场GPF也压根没举办啊?

“卧槽啊啊啊——”

“满分啊啊啊啊80了80啊——”

随后,极致的两秒静寂,紧跟而来的就是掀翻了天花板的沸腾掌声与呼喊。

各个解说也已经疯癫了,Noah直接蹬翻了自己的椅子,他搭档再也不拦着他了,因为这人自己无助地捂住了脑袋,眼睛瞪得格外大。

褚晓彤激动到发不出声音,她想说什么,也张嘴说了,但导演根本就没收到任何声音。

就算凑近了细听,也只是一些气音的“aa”这样的短促。

翟雅韶半是为了节目效果半是发自内心,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又乍然而响:“80!!是满分对吧?自由滑女单能得到的最高分!”

褚晓彤疯狂点头:“dui——”

连个“对”字都吐不出来,发的音只是一个气而已。

翟雅韶语速非常地快:“观众朋友们,给不了解的人解释一下。自由滑的节目内容分是有权重的,男单是2,女单是1.6,五个小项分别是10分的满分所以总分是50。因此,女单的P分满分就是80,也就是丛澜现在的得分!”

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分数,从来没有。

褚晓彤自己在那里捂着话筒“啊啊啊”的,想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可能是太激动了,导致她出现了短暂的失声。

翟雅韶见状,无奈地替她向直播间里解释这个情况。

满屏幕的“80”里,立刻多了一些别的内容。

【彤姐你真的好爱,这表现不像是假的】

【国家队情比金坚罢了】

【又嗑到了,我那曾经的3A双子星】

【慢着点儿,别急,我还是想等你吹彩虹屁夸澜澜】

只不过现在想听彩虹屁有点不现实了。

一个直播间三个解说,什么都不懂的混子在那边待着,不知道为什么另外两人会如此激动。

由此可见,人还是要敬业的,不然也不会在此时显得格格不入。

·

现场的丛澜还不知道好朋友因为自己的成绩开心到连声音都失去了。

她正在被于谨抱着疯狂旋转。

若不是茱迪拦了一下,丛澜觉得自己今天说不定会命断KC区,给花滑界留下一个神秘传说。

于谨兴奋得满脸褶子花儿。

在KC区之外的国家队随行人员也是个顶个地乐呵,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无比的笑容。

哇,80,他们想着,这年头居然能看到这样的分数!

丛澜也有过79+,无限接近80,又永远无法靠近它。

不足一分的差距,关键吗?有必要吗?

当然。

这代表了她精益求精的做法没有错,也告诉所有运动员,我们的追求是正确的,我们能创造不可能。

“不会有满分”、“P绝对不可能给到满”、“追求艺术的性价比太低”……

这样的言论甚嚣尘上,如果说想要满分GOE还能被人理解,那么,满分PCS就可以与“痴心妄想”划上等号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挖苦丛澜,认为她不断地精益自己的节目编排是无用功。

凑合就好,够用就行。

特别是在PCS完全就是随着裁判组心情给分的当下,与其在冰上不断地练习整套节目,下了训练去补最不讨巧的舞蹈课,还不如让冰协努努力在ISU面前打个卡露个面。

你累死累活,最后还不一定有没有效果。

但只要冰协出手,不管是利益交换还是纯粹对裁判的贿赂,他们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

甚至可以说要高多少分就多少。

这群投机取巧者看丛澜,就像是雀鸟看鸿鹄。

为什么不停下来,用这些时间去磨新的跳跃、已有的技术动作?

整套节目的提分区间太小了,拿宝贵的训练时间换别的岂不是性价比更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