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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大明朝的全国各省都设有铸钱炉,但年铸钱量却只有大约十九万贯的一钱小平钱。

由于铜材稀缺,这些铜钱只能用废钱和旧铜铸造,因铜质复杂,纯度不一,而造成“洪武通宝”成色不一的情况。眼下九华山要是能顺利开出每年四十万斤铜锭,那大明每年的铸钱量就能保守增加七万贯。

仅这一座矿山,就能让大明的铸钱量增加近四成,如果算上已经勘探出来的云南铜矿,朱允炆都无法想象大明的铸钱量能增加到多少。

“殿下,虽然近来矿山发现众多,但开采也需要投入……”黄子澄怕朱允炆不看成本,因此提醒道:

“工部那边已经出了数额,这些矿山最少每年要投入几十万两才能顺利运行。”

“下面的意思是,这样管理太过费力,不如将金银铜矿等矿山交给地方上有名望的乡绅富户,由他们开采矿山,每年十五抽一来作为矿税。”

黄子澄提了一个下面人的想法,但朱允炆却在听后皱眉:“爷爷恐怕不会准许。”

朱允炆很清楚,自家爷爷已经听进去了朱高煦的那番钱钞言论,自然是不会愿意把金银铜矿分给地方上的乡绅富户来吃,这次查出的金银铜矿,恐怕都得由朝廷握着才行。

“兹事体大,据传朝中已经有人准备联名上疏陛下了。”

黄子澄没有因为朱允炆的一句话而打消想法,而是通过朱允炆来向朱元璋透露一条消息。

下面的人,都在盯着这次探查而出的金银铜矿,如此大的规模,朝廷不可能全部吞下。

“他们……呵呵”朱允炆忍不住冷笑,同时瞥了一眼黄子澄:“爷爷和孤的那些叔叔们可都还没老,他们想要动弹,也得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份量。”

“这……”黄子澄被朱允炆说的语塞,他们确实担心害怕朱元璋和北地藩王。

他还在担心,可朱允炆却已经吃饱站了起来。

他缓缓走到自己的东宫之主位置上,背对着黄子澄伸出手扶在自己椅子上。

“都安稳些,等我什么时候能把那把椅子坐稳了,我们再来讨论此事……”

朱允炆微微回过头,眼神瞥了一眼黄子澄。

“是……”黄子澄起身作揖回礼,似乎将朱允炆的话都听进去了。

“先生若是还有要务,可先回去将事情处理好,明日你我再叙旧也不妨。”

“太常寺确实有事,臣告退……”

朱允炆下了逐客令,黄子澄也很明事理的回礼离开。

他也清楚,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惹恼了朱允炆,因此眼下双方都互相冷静下才是最好的做法。

没多会儿,黄子澄离开了东宫,而朱允炆则是在他走后才转过身来,目光阴沉。

此时在他不远处的东宫带班太监也走上前来作揖:“太孙,江右那帮人的手也伸的太长了,居然还想染指云南的矿山。”

太监的话并未引起朱允炆的愤怒,相反他在太监说话的同时渐渐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几个呼吸间便已经收放自如。

“云南移民多以江右之民为主,他们有优势,得陇望蜀也正常。”

朱允炆心不在焉的整理了自己的衣摆,可当他再次抬头时,他却又冷笑:

“只是他们想吃,还得看看淮西和浙东的人答不答应!”

淮西与浙东是陪同朱元璋创业的元老派和后晋派,与二者不同,江右派多是以科举起家的江西官员。

明初的江西文风兴盛,登科进士人数往往碾压诸省。

虽然没有开国之功和从龙之功,但他们依旧以科举在庙堂站稳脚跟,并进一步的挤兑浙东派系。

黄子澄便是江右学派出身的官员,与他同样背景的还有吴伯宗、解缙、胡广、吴溥、练子宁等人。

不过朱允炆并未将他们放在心上,因为他们属于新崛起的势力,还无法和浙东、淮西抗衡。

朱允炆真正担心的,从来都只有藩王,尤其是北边那三个……

“吁!”

伴随着朱允炆的思绪飘远,两天后数千里之外的北平城也迎来了一队骑兵。

这支骑兵民族杂乱,有色目人,蒙古人、女真人及藏人、汉人,可以说真正阐述了一支多民族骑兵是个什么模样。

虽然民族繁多,但他们的规模并不大,仅有六百余骑。

他们仅穿着鸳鸯战袄、胸甲和护臂,一副轻装归来的模样。

在队伍前头,一个身材高大,留着夸张大胡子的男人正在乐呵呵的往前方赶路,高兴的心情连带着马蹄都清脆许多。

“殿下,这次北巡,北边的蛮子可是被咱们吓得不轻。”

在大胡子男人的身旁,一个雄壮的青年笑着走上前来,而他的称呼也道出了这大胡子的身份。

“他们见了俺,那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能不跑嘛!”

“就是不知道徐妹子叫俺回来干嘛,这么着急。”

比起几个月前消瘦不少的朱棣乐呵呵的开口回应,一口一个俺,很是接地气。

不过他的话里也透露出了这次的他回程并非是北巡结束,而是因为有人催他回来。

说到‘徐妹子’这个称呼时,朱棣笑的尤为灿烂,旁边的青年也陪笑起来,似乎对那‘徐妹子’很是尊敬。

“殿下!您回来了啊!”

“殿下没受伤吧?”

街道上,过往认识朱棣的一些百姓向着朱棣关切询问,朱棣也举着手四处招展,回应着四周的人:

“诶,俺回来咧!”

北平城中大多都是军户人家,说不定就是朱棣哪个部下的家人,所以他才对他们热情回应。

这样的热情持续了许久,直到他们来到了北平城内唯一的一条青石路上才渐渐没了百姓身影。

来到这里,朱棣也难以按耐住情绪,催马小跑上前,来到了一座门楣高大的府邸面前。

在那门当下,‘燕王府’三个大字尤为显眼,而更显眼的则是站在门口的那个黑袍和尚。

“道衍,俺回来了!”

朱棣熟练地翻身下马,只是招呼了姚广孝一声便要往家里赶去。

姚广孝见状也跟上,为朱棣解释了府中叫他回来的原因。

“殿下,您这次出巡错过了太多事情,贫僧一一为你道来。”

姚广孝一边和朱棣往燕王府存心殿赶去,一边为他解释起了这一个多月来发生的各种事。

首先便是一个月前朱高煦寄回来的第一封信,其中提到的是朱高煦的《削藩论》。

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饶是朱棣着急去见自己想见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停顿了脚步,表情错愕。

面对朱棣那张黝黑的大胡子脸,姚广孝不紧不慢的说出之后的各种事情。

先是朱高煦的《削藩论》,然后又是朱高煦的《钱钞法》,紧接着又是朱高煦看山点矿为朝廷点出十几座金银铜矿,还有朱高煦入武英殿理政,以及三日前朱高煦在武英殿内为了保傅友德和冯胜,不惜和皇帝对峙……

这一件件事情被姚广孝全盘托出,每一件事情的内容都让朱棣惊讶的合不拢嘴。

花了半字的时间,他才狐疑的看向姚广孝:“老和尚,你是不是在骗俺?我家老二能有那本事?”

“贫僧……”姚广孝也是一脸无奈:“贫僧也不相信,可事情就是如此。”

北风猎猎,不断在存心殿广场上呼啸吹着,吹得朱棣鸳鸯战袄的下摆和姚广孝的僧袍猎猎作响。

那带着一股土腥味的风让二人怀疑人生,朱棣更是一手摸自己的肚子,一手摸自己的大胡子。

正当姚广孝以为他要说出什么见解的时候,朱棣突然来了一句:“要不给老二请个道士驱驱邪?”

“……”

穿着僧袍的姚广孝被朱棣这话说的沉默,朱棣却突然哈哈大笑道:“俺说笑咧!”

他自以为自己很幽默,抬头却见姚广孝无话可说的无语表情。

“嘿嘿……”朱棣摸摸胡子,笑着咧嘴道:“放心,这应该没事。”

“俺爹的性格俺知道,要是老二真让他不高兴了,估计现在已经把他关凤阳的墙里了。”

谈笑间,朱棣拉着姚广孝往台阶上的存心殿走去,好几次甚至差点把姚广孝拽倒。

可怜他一把老骨头好不容易陪着朱棣走到存心殿门口,却见一名穿着红衫鸾凤纹霞帔的宫装女子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手里还拿着一封刚刚拆开的加急书信。

这宫装女子比一般女子身材要高挑,细眉长目高鼻鹅蛋脸,身上有一股书卷气,让人看了不得不说一句“好个女诸生”。

“徐妹子,俺回来了!”

朱棣见了这女诸生,当即把姚广孝的手甩开,大步的朝女诸生跑去。

只是不等他跑到,女诸生便抬起了手上的加急书信,眉宇间带着一丝脾气即将释放。

“高煦被陛下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