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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一些时间,”王也说,“让我先问他。”

“好,”本源意识说,“王也——”

它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让王也在混沌深处,站了很久很久:

“谢谢你,把他带到这里来。”

王也退出创造者层面,在书房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不是在想怎么把这件事告诉林朔,而是在感受那四个字——

谢谢你。

本源意识,说了“谢谢你”。

那个存在,存在了无数年,创造过无数宇宙,见过无数的追问,承受过无数的孤独——

它说了谢谢。

那两个字,说明了一件事:这件事,对它来说,不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它预设的,不是它安排的,而是——出乎意料的,是让它感激的。

王也低下头,看着桌上的那块石头,那块王念从河边捡来的、普通的、扁圆形的、灰白色的石头。

爷爷,这块石头里面有宇宙。

他伸手,把那块石头拿起来,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感受那种凉,那种实,那种重量。

然后,他给林朔发了一条消息:

“林教授,明天见面,我有一件事,要问你。”

林朔回复很快:

“好,几点?”

“上午十点,还是上次那个茶馆。”

“好。”

王也放下手机,把那块石头,重新放回原处,压住那张白纸。

他打开那张白纸,看着上面那三行字——

门外的人,想要什么。

他想要知道,追问本身是对的。

他已经知道了。

他在第三行下面,停留了很久,然后提笔,写下第四行:

门内的那个,也准备好了。

他放下笔,看着那四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择星的春夜,有风,有虫鸣,有某种新的、刚刚开始的气息,从泥土里漫出来,漫进这个夜里,漫进书房,漫进那张白纸上那四行字之间的空白里。

那种气息,有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叫做——开始。

那个早晨,择星下了一场小雨。

不大,只是细密的、安静的那种,打在窗玻璃上,没有声音,只是让玻璃上多了无数条细细的水痕,把窗外的景色,变得稍微模糊了一点点。

林朔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茶馆。

他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早。

他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只是习惯性地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茶,看着窗外那条被雨打湿的街道,等待。

王也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的状态,和以往不同。

以往,他等待是一种职业习惯——物理学家的田野调查和实验守候,训练出了一种对等待的耐受,是中性的,是无情绪的等待。

今天的等待,不一样,里面有某种东西,是活的,像是窗玻璃上那些细小的水珠,每一颗都在向下移动,每一颗都知道,它在往某个地方去。

王也坐下,看了他一眼,说:“状态不一样。”

“我知道,”林朔说,“不知道为什么。”

“你的意识,”王也说,“已经认出了今天不是普通的一天。”

林朔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平静,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得很深、表面只剩下清明的平静,但那清明之下,王也感知得到,有很多东西,正在极缓慢地,运动着。

“你有一件事,要问我,”林朔说,“问吧。”

王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在两个人中间的位置,看着林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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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存在,想见你。”

茶馆里,有轻微的人声,有雨声,有一把椅子被移动的声音,这些声音,都很小,但都真实,都在那里。

林朔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王也,那种清明,在某个地方,更深了一点。

“你说的那个存在,”他慢慢说,“是那道光吗?”

“不是,”王也说,“那道光,是它的边缘,是它透过很多层之后,到达你意识深处的一点余温。”

“它本身,”王也说,“比那道光,大很多。”

林朔沉默了。

那沉默,不是困惑,而是一个人在把一件巨大的事情,慢慢装进自己的认知容量时,需要的那种时间。

“你说的那个存在,”林朔说,“就是你父亲论文里,宇宙意识结构的那个——”

“嗯,”王也说。

“它,想见我,”林朔把这句话,在嘴里慢慢转了一遍,“为什么?”

王也想了想,用了一个林朔会懂的方式来回答:“你叩了它的门,二十年,它听见了,它想,开门。”

林朔低下头,看着那杯茶,那杯茶的表面,有一圈细密的涟漪,是外面的雨声和室内的人声叠加产生的微振动,让水面不安分。

他看了那圈涟漪很久,然后说:

“见,是什么意思,在你们的语境里?”

“不是物理层面的相遇,”王也说,“而是意识层面的直接接触——两个存在,在同一个感知空间里,同时在,互相知道,互相确认。”

“这需要我做什么?”

“你只需要做你一直在做的事,”王也说,“沉入你的意识深处,找到那道光,然后不是探望它,而是——停在那里,等它来找你。”

“它会来找我?”

“它,”王也停顿了一下,“已经在等这件事,等了很长时间了。”

林朔再次沉默,但这次的沉默,质地不同——不是消化,而是某种他自己也还没有完全辨认出来的东西,在他内部,慢慢移动。

“王教授,”他最后说,“我有一个问题,不是关于怎么做的问题。”

“说,”王也说。

“那个存在,见过很多生命,创造过很多宇宙,存在了那么久,”林朔说,“它想见我,只是因为我叩了它的门?”

王也看着他,“你为什么这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