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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忆里的Abies是个有点闲不住的人, 跟每时每刻都有可能搞出意外的酒井不同,Abies在老师们面前还是很乖的,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甚至会主动照顾年纪小的孩子。只是每当闲下来的时候, Abies总要给自己找点事干,比如说去找那个不是很喜欢说话的银发小孩玩。

当然, 不喜欢说话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当时的他还没怎么学会人类的语言,Abies的邀战理所当然被看做了令人烦不胜烦的挑衅。于是就在阿法纳西无奈的注视下,他们总是在清晨、正午和黄昏打起来,也就是A.U.R.O的老师们教授某个课程的间歇。

不过他和Abies的关系并没有其他人想象得那么差, 按照维兰德的说法, 打架或许是“他们这种孩子”增进感情的方式。黑泽阵一直觉得维兰德是个经常胡说八道的骗子, 但在这点上或许维兰德没有说错。

因为他们两个是一样的。

这是Abies的说法。Abies说他的父亲是猎人, 他从小就跟父亲生活在森林的边缘, 湿热繁茂的丛林才是他本应居住的地方,至于来到冰海附近的理由, 当然是父亲死了。他的父亲帮来历不明的人带路进森林,等那群人出来的时候父亲却不见了。

那些人对镇长的解释是父亲被野兽袭击而死, 他们没能把人带出来, 但Abies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在丛林里找到了父亲已经腐烂的尸体。他的父亲被潦草地掩埋在一个浅坑里, 除了被野兽啃食的痕迹外, 上面还有枪伤,子弹穿过额头, 下手的人应该是个老练的“猎人”。

Abies觉得应该用猎人来描述那些人, 毕竟年幼的他知道在森林里最强大的不是猛兽,而是有着足够经验和耐心、善于抓住破绽将猎物一击毙命的猎人。

所以他回到小镇上, 从村长那里得知那些人还会回来,就策划了一场漫长的复仇计划。

他花了三个月,利用了一切他能利用的东西,跟那些人认识,让他们放松警惕,然后提供模糊的情报,将杀死父亲的仇人引入精心设计的陷阱,最后看着他们死在丛林最危险的沼泽区域。那些人沉下去的时候他就站在沼泽的边缘,有条不紊地拆除陷阱,让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意外。然后,他才去埋葬了父亲。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Abies清楚再周密的计划也有被人拆穿的可能,所以他准备换个地方生活。但就在仅仅一天后,他还没来得及准备好离开,有个黑发男人就拜访了他们的小镇,然后找到了他。

“是维兰德?”

“就是维兰德,他问我有没有见过前往森林的那些人,忽然就问我他们是不是已经死了,我没玩过他。”

Abies说着,不满地踹了踹柜子,里面的金属摆件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红发的男孩坐在壁炉上晃着腿,脚下正在燃烧的木柴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而银发的那个却站在距离火堆最远的位置,翻开一本从图书馆馆长那里拿来的书安静地看,只有被喊了才会说两句话。

他们两个就像是从不相交的两个极端,在三更半夜的城堡里徘徊,然后在大厅里相遇,谁也不想吵醒白天工作的维兰德和其他人,就这么在月光照亮的房间里对峙,然后Abies会闲不住地开始天南海北地聊。

黑泽阵记得他那时候问,为什么要跟着维兰德回来;Abies回答因为维兰德说他会养我嘛,有人管饭不是很好吗?所以我就来了。

“是吗。”

“所以只有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是同类,我们是兄弟,Juniper,以后我带你去我家吧!”

“不要,太热了。”那种又湿又热的地方到底有什么好去的。

“答应我啦答应我啦,我可是第一次邀请人一起回老家的,你不会真的要拒绝吧!”

“不去。”

后来阿法纳西走了,西泽尔也走了,几个年长的孩子也陆陆续续地走了,只有一位腿有残疾的兄长偶尔会来找他们,用温柔的声音说很晚了,你们两个也该睡了。

因为这位叫做Oak(橡木)的兄长一直坐着轮椅,黑泽阵也从来都没有跟他打的心思,在这种时候就会说我待会回去;而Abies总会撒娇说再玩会啦,根本就不困嘛,有时候还会在地上打滚。

每当这种时候银发的少年总是静静地看着,就好像站在摄像机外去看世界。而Abies会把他拉过去,说对吧,Juniper,现在还完全不到睡觉的时候啊!

他总是冷淡地反驳说我也打算睡了。

再后来那位兄长也离开了维兰德的城堡,临走的时候说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于是刚跟银发的同伴打了一架的红发少年拍拍胸口说放心啦,我们可是这座城堡里唯一的同类。

银发的少年没有反驳。

毕竟到那个时期,维兰德的城堡里已经只有一群会喊着“哥哥哥哥”到处找他的小孩,想打个架也只能去欺负跟他年龄差不多的Abies,不过Abies倒是对这件事乐此不疲。

有时候他们离开城堡,在冰海的边缘散步,那只已经长大的鹰落到银发少年的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

Abies就会酸溜溜地说,你对鹰都比对人亲近。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苍蓝色的天地中央,说,是因为你太吵了,而且它是我从小养到大的家人。

Abies:是是,不管看到谁都会抢到自己家的狼王大人。

他:你好吵。

Abies:我就要说,有本事来打啊。

于是他们就打起来,那只鹰落在一边,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的争斗,甚至收起翅膀打算睡一觉。

有时候他们被维兰德派出去做任务,那个黑发、有点严肃的男人总是会无奈地看着这两个小孩,说你们两个一起出去真的没问题吗?要不然还是Hyacinth(风信子,酒井)……

两个人就异口同声地说不要。

比起随时可能打起来但干正事的时候还靠谱的同伴,跟总是出意外但任务完成率100%的酒井出门……起码黑泽阵是宁愿选前者的。

任务总是需要隐藏自己的身份,毕竟他们未来或许还有别的“工作”。那段时间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战斗起来总有敌人会扯住那头银色的长发,任务结束后他就会显得很暴躁。于是Abies说打架的事交给我吧,我不想再等你洗两个小时的毛才能往回走了。

嗯,然后他们又打了一架。

黑泽阵记得他最后一次见到Abies是在东京。那天他坐在黑泽阳的公寓的窗台上,游轮还没出发,有个红发的少年从窗外路过,向他的方向看来,狡黠地眨了眨眼。当天下午他收到了一个信封,什么都没写,但里面有一片冷杉的树叶。

后来,身处乌丸集团的他找到机会重新联系上维兰德,才知道Abies听说他死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什么话也不说,直到阿法纳西回去跟他谈了谈。第二年,Abies也离开了维兰德的城堡,完成了同伴没能完成的工作,成为了打入明日隐修会的一根楔子。

所以……

到底为什么会……

“滴答。”

“滴答。”

他醒来的时候,首先听到的是水声,是雨后的水从屋檐滴落到地面水洼里的声音。

然后是虫声,鸟鸣声,风吹过密实树叶的声音,以及更远处水流从高处落下的瀑布声。好像还有极远的位置传来的人声,但他无论如何也听不清楚。

周围很热。

身体很沉。

他努力睁开眼睛,在木板拼合而成的地面上撑起身体,从昏暗的房间一角看到正从东方照进来的清晨的光。看不到太阳,无论从开着的门还是窗看去,都是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高大的树木遮挡了视野,低矮的灌木掩盖地面,空气里泛着令他不适的热度。

二十岁的黑泽阵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坐起来,先看了看被放置到墙壁边缘的家具,又看向挂在他脚上的镣铐。金属链条的长度不够他碰到房间里任何一样东西,包括墙壁。

银发青年跟被激怒的野兽一样磨了磨牙,牙齿咬合发出的声音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愤怒,他发誓要把某个背叛者给宰了。

“Abies。”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他不应该失去冷静,但眼下发生的事已经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Abies背叛了?还是维兰德的计划?就算他没有背叛A.U.R.O,只是在执行自己的任务,但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也不可能出现在维兰德的计划里吧?

根本没人知道他会出现在巴黎!

黑泽阵花了几分钟让自己冷静下来,又花了几分钟确认那根镣铐暂时搞不断。手上没什么力气;金属链条的另一端深入地底,不知道连接到什么地方;房间里的家具虽然被移动到了墙边,但一应俱全,应该有人在这里住过。他推断这是在亚热带地区,总之绝不可能是巴黎的车站。

衣服还是原本的,但通讯设备都不见了,包括任何能触摸到的金属物件。伤口被处理过了。包扎得很仔细,就像以前在维兰德的城堡里时候那样。

银发反射着浅浅的日光。

他在那里等了很久,直到从外面照射进来的日光变成更耀眼的暖色,那个红发的青年才回来,脚步轻快地踏进门,站在距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说:

“你醒啦?虽然我给你打了营养针,但你想吃点东西吗?我一直想给你推荐这里的食物,他们有一种……”

“Abies。”

“啊,想听解释?”红发的青年敷衍地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绑架了你,把你从巴黎带到了我的故乡,这里是我以前的家,收拾了一下还能用。死心吧,我不会再放你回去的。”

黑泽阵跟他对视了好一会儿。

Abies说话的语气非常坦然,坦然到上街对警察说“我绑架了个人”都不会有人信的地步,让人觉得可笑。

黑泽阵问他:“Crucis(南十字)是怎么回事?”

Abies从旁边搬了把旧椅子,就坐在门口,在黑泽阵碰不到的地方。他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当年我不是卧底进隐修会了吗?然后一直在上代南十字手里做事,他是个狂妄自大的人,半年前我看他不顺眼,就找机会给他设计了陷阱,让他死在了隐修会自己人手里,然后我代理了Crucis的职位。半个月前的定期会议里,我的代号通过了。”

“陷阱……”

“毕竟我是猎人嘛!我用阿法纳西设陷阱本来是想随便抓个人交差的,没想到你出现了,于是我的计划全部得大改,要烦死了。他们还在问A.U.R.O的事,问我维兰德为什么没死,我怎么会知道。”

红发的青年抱怨地说着,黑泽阵就看着他,很久才说了句,原来你真的背叛了,Ab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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