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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一眼望不到头。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断腿的、瞎眼的、怀抱着婴儿的、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 . . . . .所有人都蜷缩在毫无遮挡的雪地里,身上裹着破麻布、烂棉絮、甚至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烂衣裳,根本抵挡不住这三九寒冬。

靠近城墙根的地方,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有的早已冻硬,被大雪盖了一层薄被,只露出僵硬的手脚;有的还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残响,出气多入气少,眼看便要断气。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杂在风雪中——那是尸臭、屎尿臭、霉烂衣物臭、冻饿之人身上的酸腐臭,交织在一起,刺鼻熏心,连久经沙场、见惯尸山血海的徐天爵,都不由得眉头紧锁。

他走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丈面前。

老丈蜷缩在一块破木板后面,身上只盖着一张烂渔网,渔网下面是单薄得透光的破布。他头发胡子全白了,结满了冰碴,脸上布满冻疮,红肿流脓,双眼浑浊,半睁半闭,嘴唇冻得发紫,早已说不出话,只能微微颤抖。

老丈身边,躺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童,是他的孙儿。孩子身上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只用一块破布裹着,小脸冻得青紫,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小小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如同风中残烛。

徐天爵蹲下身,伸出带着铠甲寒意的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额头,冰凉刺骨。

“老丈. . . . . .。”徐天爵声音放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老丈艰难地转动眼珠,看清了徐天爵身上的铠甲,知道是大官,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丝微弱至极的声音:“大、大人. . . . . .救、救我的孙儿. . . . . .他快不行了. . . . . .三天. . . . . .三天没吃过一口饱饭了. . . . . .。”

徐天爵心头一沉:“朝廷的赈济粮不是已经到了南口城吗?为何没有发给你们?”

老丈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老泪,泪水瞬间在脸颊上冻成冰珠:“赈济粮. . . . . .我们连一粒米都没见到啊. . . . . .进城的人,都被赶出来了. . . . . .说是城里要清净,不能让难民污了贵人的眼. . . . . .。”

不远处,一个衣衫破烂的中年汉子听到对话,挣扎着爬过来,趴在雪地里,对着徐天爵连连磕头,哭声嘶哑:“大人!青天大老爷啊!我们都是良民!鞑子来了,我们的房子被烧了,粮食被抢了,婆娘被害死了,孩子冻死了. . . . . .我们逃到南口,想求一条活路,可这县令,这狗官不让我们进城,把我们赶到这里,不管不问!”

他指着不远处一具小小的尸体,嚎啕大哭:“那是我的娃!才两岁!昨天夜里冻死的!没衣穿,没饭吃,连一口热粥都喝不上!大人,您看看!您看看这满地的死人!再不管,明天一早,这里要死一半人啊!”

哭声像是会传染。

原本死寂的空地上,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呜咽、啜泣、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