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书屋mfshuwu.com

三千六百人。

暗红色的皮肤。

纯黑色的眼瞳。

从掌心里长出来的兵器。

她们站在那里。

和黑渊的三万人对峙。

苏慕云开口。

“退。”

只有一个字。

黑渊那边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个声音。

从队伍最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沉。

沉得像从地底三十丈深处传来的。

“苏慕云。”

“三万年前神国先锋将。”

“久仰。”

苏慕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人知道她。

知道她的名字。

知道她的来历。

那人的声音继续传来。

“柳林闭关了。”

“他的神力只剩四成。”

“你们挡不住我们。”

苏慕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战矛握得更紧了一些。

那人的声音笑了。

那笑声很沉。

沉得像要把人的心脏压碎。

“你手里那柄矛。”

“断过三截。”

“重铸之后。”

“还能杀人吗。”

苏慕云的矛尖微微抬起。

她没有回答。

但她身后的血海部战士。

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三千六百人。

一步。

震得大地都在颤。

黑渊的队伍里,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但那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有点意思。”

“但不够。”

“三万对三千六。”

“十比一。”

“你们撑不了多久。”

苏慕云说:

“撑到主上出来。”

那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说:

“那就试试。”

战斗开始了。

不是那种你来我往的战斗。

是屠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十比一的屠杀。

血海部的战士很强。

比普通的战士强十倍。

但黑渊有十倍的兵力。

十倍的兵力围上来。

一个一个磨。

一个一个耗。

一个一个杀。

血海部的战士倒下。

一个。

两个。

十个。

百个。

那些暗红色的身体倒在矿区边缘。

倒在暗河边。

倒在土坡下。

倒在地底迷宫入口。

她们的血是红的。

和普通人一样红。

流在铅灰色的土地上。

像一朵一朵盛开的花。

苏慕云站在最前面。

她的矛已经饮了十七个人的血。

矛身幽绿的光重新亮起来。

比之前更亮。

但她身上也多了十七道伤口。

有的深。

有的浅。

深的能看见骨头。

浅的只是皮肉伤。

她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退。

她身后的血海部战士也没有退。

三千六百人。

还剩两千人。

还剩一千人。

还剩五百人。

苏慕云的矛又一次刺进一个黑渊战士的胸口。

那人倒下。

苏慕云抽回矛。

矛尖还在滴血。

她的腿忽然一软。

跪了下去。

不是受伤太重那种软。

是撑了太久那种软。

三万年了。

她第一次跪。

不是跪主上。

是跪自己的腿。

她撑着矛。

想站起来。

站不起来。

有人从身后扶住她。

是阿苔。

阿苔的手很热。

十五年来天天煮水洗碗。

手永远热着。

那热度从她的手臂渗进苏慕云的皮肤。

顺着手臂流向肩膀。

流向胸口。

流向那颗快要撑不住的心。

苏慕云说:

“你怎么来了。”

阿苔说:

“酒馆关门了。”

苏慕云说:

“外面——”

阿苔说:

“红药在守着。”

苏慕云说:

“她能守住吗。”

阿苔说:

“她有刀。”

苏慕云愣了一下。

“她有刀?”

阿苔说:

“那个人留给她的刀。”

苏慕云没有说话。

阿苔说:

“你歇一会儿。”

“我来。”

苏慕云看着她。

阿苔把腰间那把残破的刀抽出来。

刀鞘上的麻绳已经换了第四根。

刀刃上那道裂纹依然清晰。

但阿苔握得很稳。

她站在苏慕云前面。

站在血海部战士前面。

站在那三千六百人只剩三百人的队伍前面。

站在黑渊的三万人前面。

她开口。

“退。”

只有一个字。

和刚才苏慕云说的一模一样。

黑渊的队伍里,有人笑了。

“一个厨子?”

“拿着把破刀?”

“来送死吗?”

阿苔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那把残破的刀举起来。

刀刃对着那三万人。

灯火下。

那把刀上的裂纹。

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种很深的、像把十五年的等待全部点燃的亮。

黑渊的队伍里。

那个一直躲在后面的声音。

忽然变了。

“那把刀——”

阿苔说:

“认得?”

那人沉默。

很久很久。

他说:

“沈惊寒的刀。”

阿苔说:

“是。”

那人说:

“沈惊寒的刀。”

“怎么在你手里。”

阿苔说:

“他留给我的。”

那人沉默。

阿苔说:

“你要试试吗。”

那人没有说话。

但他的队伍。

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一个人退。

是三万人。

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苏慕云跪在地上。

看着这一幕。

看着阿苔一个人。

一把破刀。

让三万人退了一步。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三万年来第一次这样笑。

不是杀伐的笑。

是——

欣慰的笑。

阿苔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苏慕云在笑。

她说:

“你还笑。”

苏慕云说:

“笑你厉害。”

阿苔说:

“你才厉害。”

苏慕云说:

“你厉害。”

阿苔说:

“你厉害。”

两个人。

一个站着。

一个跪着。

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互相说对方厉害。

红药守在酒馆门口。

她握着那把刀。

不是她的刀。

是那个人的刀。

那个她等了八十年的人。

临走前留给她的。

刀鞘是新的。

刀柄是新的。

刀刃也是新的。

但刀身上刻着三个字。

红药。

红药的药。

她站在门口。

身后是酒馆。

酒馆里是瘦子、胖子、阿留、阿等、还有那些没有战斗力的等族幼崽、穴居獾幼崽、蚯行族、织丝族的老弱妇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身前是黑渊的另一支队伍。

三千人。

比矿区那边少。

但这三千人。

每一只都比那边更精锐。

它们的眼睛是红的。

像饿了三万年的狼。

领头的是一只独眼巨人。

不是赤岩那种。

也不是血屠会那种。

是另一种。

比血屠会那只高一倍。

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

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泛着幽蓝的光。

淬过毒。

它低头看着红药。

看着这个靠在门框边的女人。

看着那把刀。

它笑了。

那笑声比血屠会那只还响。

震得酒馆门楣上那块木匾都在抖。

“一个女人?”

“一把刀?”

“守这间破酒馆?”

红药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三寸。

刀刃的寒光照在那只独眼巨人的脸上。

那光照在它脸上的一瞬间。

它的笑停了。

不是害怕那种停。

是认出那种停。

它认得这把刀。

八十年前。

诸天万界。

有一场大战。

那场大战里。

有一个人。

背着一把无鞘长剑。

杀穿了敌人的阵营。

救了它一命。

它那时候还年轻。

刚上战场。

差点死在乱军之中。

那个人把它从死人堆里拖出来。

给它包扎伤口。

给它水喝。

然后那个人走了。

临走前。

看了它一眼。

说:

“活着。”

它活了八十年。

从一个小兵活成独眼巨人的首领。

它一直没有忘记那个人。

没有忘记那把剑。

没有忘记那个眼神。

现在。

它站在这里。

看着红药手里的刀。

那不是剑。

是刀。

但它认得那刀上的气息。

那是那个人的气息。

独眼巨人的独眼。

忽然湿了。

不是泪那种湿。

是某种说不清的、像八十年前被救的那一刻的感觉。

又涌上来了。

红药看着它。

看着它那只湿了的独眼。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说:

“你认识他。”

独眼巨人没有说话。

但它点了点头。

红药说:

“他还活着。”

独眼巨人说:

“他——”

红药说:

“他走了。”

独眼巨人说:

“去哪里。”

红药说:

“不知道。”

独眼巨人沉默。

很久很久。

它说:

“他让我活着。”

红药说:

“那就活着。”

独眼巨人说:

“那你呢。”

红药说:

“我也活着。”

独眼巨人说:

“等他回来。”

红药说:

“不等了。”

独眼巨人愣了一下。

红药说:

“他说他回来。”

“我就等。”

“他说他不回来。”

“我也活着。”

她顿了顿。

“等不等。”

“都是活着。”

独眼巨人沉默。

很久很久。

它转过身。

对身后那三千精锐说:

“走。”

三千人愣住了。

“首领——”

独眼巨人说:

“走。”

三千人没有动。

独眼巨人说:

“她救过我。”

“那个人救过我。”

“你们不走。”

“我走。”

它迈出一步。

走进夜色。

三千人对视一眼。

然后跟着它。

走进夜色。

消失在矿区边缘。

红药站在原地。

握着那把刀。

看着那三千人消失的方向。

很久很久。

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你还挺会救人。”

冯戈培蹲在矿区边缘。

它没有战斗。

它在布防。

刻刀在地上划着。

一道一道。

很深。

很密。

三万年了。

它划了无数道防线。

但从来没有真正用上过。

今天用上了。

黑渊的第三支队伍从东边包抄过来。

五千人。

它们绕过了血海部的防线。

绕过了苏慕云。

绕过了阿苔。

绕过了红药。

从东边那条废弃的矿道钻出来。

直接插向酒馆后方。

那里是酒馆后院。

那里是那间朝东空屋。

那里有那株枯树苗。

那里有鬼族十二将。

那里有渊渟。

那里有——

神国的入口。

冯戈培蹲在它们必经之路上。

一个人。

一把钝刀。

五千人冲过来。

冯戈培没有动。

它只是继续划刻痕。

那刻痕在它脚下画成一个圈。

它蹲在圈中央。

五千人冲到圈边。

忽然停住了。

不是它们想停。

是有什么东西把它们挡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看不见的墙。

那道墙从冯戈培脚下的圈里升起来。

透明的。

但硬的。

硬到撞上去的人头破血流。

五千人被挡在圈外。

冯戈培继续划刻痕。

一道一道。

很深。

很密。

五千人疯狂地撞那道墙。

墙在颤。

但没有碎。

冯戈培的手很稳。

它划完最后一道刻痕。

抬起头。

看着那些撞得头破血流的人。

它说:

“这道墙。”

“老臣刻了三万年。”

“就是为了今天。”

五千人没有说话。

它们只是继续撞。

墙颤得更厉害了。

冯戈培的手也开始颤。

不是害怕那种颤。

是撑了太久那种颤。

三万年了。

它第一次撑这么久。

它的嘴角渗出血来。

不是被攻击那种血。

是用力过度那种血。

从牙龈里渗出来的。

它没有擦。

只是继续划刻痕。

继续加固那道墙。

继续挡着这五千人。

继续守着身后那间朝东空屋。

继续守着那株枯树苗。

继续守着鬼族十二将。

继续守着渊渟。

继续守着——

神国的入口。

渊渟坐在窗台上。

引魂杖杵在身边。

杖头魂珠的光芒亮到刺眼。

鬼族十二将围在她身边。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道银白微光。

它们没有去战斗。

它们在守着。

守着这株枯树苗。

守着这颗正在发芽的芽。

守着主上离开前交代的最后一道防线。

鬼一说:

“母上。”

渊渟说:

“嗯。”

鬼一说:

“外面在打。”

渊渟说:

“知道。”

鬼一说:

“我们不出去吗。”

渊渟说:

“不出去。”

鬼一说:

“为什么。”

渊渟说:

“因为这里是最后一道防线。”

“这里破了。”

“主上的神国就破了。”

鬼一没有说话。

它只是把覆在陶盆边缘的手。

又往旁边挪了一寸。

挨着鬼二的手。

鬼二也挪了一寸。

挨着鬼三的手。

鬼三。

鬼四。

鬼五。

鬼六。

鬼七。

鬼八。

鬼九。

鬼十。

鬼十一。

鬼十二。

十二双手。

围成一圈。

围着那株枯树苗。

围着那颗正在发芽的芽。

围着那根又往下扎深了一寸的根须。

冯戈培的墙撑了三个时辰。

五千人撞了三个时辰。

墙终于撑不住了。

第一道裂缝出现的时候。

冯戈培的刻刀断了。

那把钝了三万年的刻刀。

断成两截。

一截掉在地上。

一截握在手里。

冯戈培看着断掉的刻刀。

看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

看着那些疯狂往里挤的人。

它站起来。

挡在裂缝前面。

用身体挡住那道缝。

那些人冲过来。

一刀砍在它肩上。

冯戈培没有躲。

它只是把那只没有握刀的手。

按在裂缝上。

用自己的血肉去补那道墙。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它身上多了十七道伤口。

但它没有倒。

它站在那里。

挡着那道缝。

挡着那五千人。

挡着所有想冲进后院的人。

它的血顺着身体流下来。

流在地上。

流进那道裂缝。

裂缝忽然不颤了。

不是因为没人撞。

是因为那血渗进裂缝里。

把裂缝补上了。

冯戈培低头看着自己的血。

看着那些正在凝固的血。

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

“老臣的血。”

“也能布防。”

苏慕云撑着矛站起来。

阿苔扶着她。

血海部还剩三百人。

噬魂部还剩五百人。

征服部还剩两千人。

沉舟军还剩三千人。

它们把矿区边缘守住。

把暗河守住。

把土坡守住。

把地底迷宫入口守住。

但它们撑不了多久。

黑渊还有两万人。

它们还有五千人。

二比一。

五千对两万。

苏慕云看着那两万人。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头。

看着那些贪婪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三万年前。

神国穹顶。

她也曾这样站着。

身后是三千六百位神将。

身前是铺天盖地的天魔。

那时候她不怕。

因为主上在。

现在她也不怕。

因为主上在。

只是主上在的地方不一样。

主上在神国里。

在她们身后。

在那间朝东空屋里。

在那株枯树苗后面。

在那扇门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只要那扇门没开。

她们就不能退。

苏慕云说:

“阿苔。”

阿苔说:

“嗯。”

苏慕云说:

“你怕吗。”

阿苔说:

“怕。”

苏慕云说:

“怕还站在这里。”

阿苔说:

“怕也要站。”

苏慕云笑了。

那笑容在她满是血污的脸上绽开。

像三万年第一次看见花开。

她说:

“我也是。”

阿苔说:

“我们是不是傻。”

苏慕云说:

“是。”

阿苔说:

“傻好。”

苏慕云说:

“为什么。”

阿苔说:

“傻的人。”

“才愿意等。”

苏慕云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阿苔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

一个握着矛。

一个握着刀。

站在五千人最前面。

面对着两万人。

等着那扇门开。

那扇门开了。

不是从外面开的。

是从里面开的。

柳林从朝东空屋走出来的时候。

天是亮的。

不是铅灰那种亮。

是真正的、淡蓝色的、像洗过一万遍的亮。

他站在门口。

看着眼前这一幕。

冯戈培浑身是血地挡在裂缝前面。

苏慕云和阿苔并肩站在最前面。

红药握着刀站在酒馆门口。

血海部还剩三百人。

噬魂部还剩五百人。

征服部还剩两千人。

沉舟军还剩三千人。

五千人。

挡着两万人。

挡了一天一夜。

柳林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那颗暖黄色的晶石。

青衣少年的魂魄。

贴在他心口贴了三万年。

他把晶石握在掌心。

闭上眼睛。

三息。

他睁开眼睛。

晶石碎了。

碎成三千六百粒光点。

那些光点从他掌心飘起。

飘向天空。

飘向战场。

飘向那些正在战斗的人。

飘向那些正在倒下的人。

飘向那些还在撑着的人。

光点落进她们的身体里。

落进苏慕云的身体里。

落进阿苔的身体里。

落进红药的身体里。

落进冯戈培的身体里。

落进血海部、噬魂部、征服部、沉舟军的身体里。

落进每一个还在撑着的人的身体里。

她们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

她们的力量开始恢复。

她们的眼里开始发光。

那光不是普通的光。

是青衣少年的光。

是那个替柳林挡下致命一击、魂魄散成三千六百粒光点、等了三年万年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光。

苏慕云的矛重新亮起来。

比之前更亮。

阿苔的刀上那道裂纹。

忽然不裂了。

那道三万年没有愈合的裂纹。

在青衣少年最后的光里。

愈合了。

红药握着那把刀。

感觉刀身里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涌进来。

那是八十年前那个人临走前留在刀里的最后一道剑气。

他一直留着。

留到今天。

留给她。

冯戈培的断刀重新接上了。

不是接上的。

是长出来的。

从它的血肉里长出来的。

和它融为一体。

分不开。

它低头看着这把新生的刀。

刀刃上刻着两个字。

青衣。

苏慕云抬起头。

望着天空。

那三千六百粒光点已经散尽。

但天空里有一道极淡极淡的、暖黄色的光。

那光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

像那个青衣少年。

终于可以闭上眼睛。

对自己说:

主上。

下辈子。

我还跟着您。

柳林站在门口。

他看着这些人。

看着这些撑着的人。

看着这些等他出来的人。

他开口。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擦了多少只碗。

“你们打够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黑渊的那两万人。

在他开口的一瞬间。

全部停住了。

不是害怕那种停。

是某种说不清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的那种停。

柳林说:

“打够了。”

“就轮到我了。”

他迈出一步。

只一步。

那一步迈出去的刹那。

他身后那间朝东空屋里。

那株枯树苗上。

那颗正在发芽的芽。

忽然长大了。

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树冠遮天蔽日。

树枝伸向天空。

树上开满了花。

花的颜色不是任何一种柳林见过的颜色。

像把所有等了三万年的执念。

浓缩成一朵一朵的。

开在枝头。

鬼族十二将跪在树下。

十二双银白眼瞳。

十二道银白微光。

它们看着这棵树。

看着这些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