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书屋mfshuwu.com

若一切正常,马靖何故如此?

盘问约一刻钟,李彻挥手让校尉退下,并令秋白妥为安置。

。。。。。。

偏厅内,三人匆匆而至。

越云甲胄未卸,巡城方归。

罗月娘一身利落劲装,显然也是刚刚从军营归来。

虚介子则安然坐在下首,手里捧着杯热茶。

李彻将马靖的信递给三人传阅,自己则端起茶盏,慢慢啜饮。

越云看得最快,眉头拧起,沉声道:“陛下,马帅此请于礼不合,边帅无诏不得离镇,更无请君入险地之理。”

“然......”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马靖非无智之人,亦非谄媚之徒,他既敢以此等方式上达天听,必有其不得已处。”

“陛下若决意西行,末将请率精骑随扈,必保陛下周全无虞!”

罗月娘细看完毕,也是声音清脆地开口道:“陛下若西行,妾身可挑选千余熟悉山路的蜀中子弟,充作前锋向导,为陛下护卫一翼。”

两人的表态都在意料之中,作为武将肯定是不能怂。

更何况,两人都是本事极大的武将,也的确有这个资本。

李彻看向虚介子。

虚介子将最后几行字看完,沉吟片刻,将信纸工整放回。

随后捋了捋雪白的长须,缓缓道:“陛下,马帅不用军报驿传,不走内阁,而遣亲信以私书直达御前。”

“说明此事他不欲朝中他人知晓,至少不愿在事态未明前,闹得沸沸扬扬。”

他抬起眼,那双异瞳看向李彻:“信中语焉不详,唯迫切邀约之意殷殷,老父斗胆揣测,西北军中所生之事,恐非外患,而是内忧。”

“此忧之甚,使马帅觉公文往来缓不济急,或恐打草惊蛇,又或其牵涉他人之利益。”

“故而,他只能求助于陛下之耳目,亲自去看,去听。”

李彻缓缓点头,虚介子的分析,与他心中所想大致契合。

西北军中有内忧,且是可能牵连甚广的内忧。

“虚先生所言,深得朕心。”李彻放下茶盏,“马靖是父皇留给朕的大将,也是稳住西北的柱石。”

“他既以这种方式示警,朕若置之不理,严词驳回,怕是要寒了边将之心,更可能坐视隐患滋长。”

他目光扫过三人,做出了决断:“传朕旨意,南巡队伍暂改行程,先北上赴西北,朕要亲自去马靖的军营里看看。”

“越云即刻派哨骑为前导,沿途视察地形。”

“末将遵旨!”

越云眼中战意微燃,罗月娘神色郑重,虚介子则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

李彻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隐约的山峦轮廓。

马靖,你到底给朕准备了一道怎样的难题?

。。。。。。

蓉城外,十里长亭,秋风已带上了蜀地特有的湿寒。

旌旗猎猎,仪仗肃然。

龙辇停驻于城门口,李彻一身玄色常服立于亭前,接受蜀地文武官员的拜别。

场面依足了礼制,气氛却颇为微妙。

黑压压一片跪伏的臣子中,悲戚呜咽之声不绝。

李彻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心中明镜似的。

那些涕泪横流的,大抵可分作三类:

真心敬服他平定蜀地,带来秩序的部分武将和底层官吏。

更多则是惯会做戏的世家出身的官员,恐怕心里早已盼着这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大佛早些离去,好让他们重回熟悉的从前。

此刻的眼泪,不过是流给皇帝看的道具。

当然,也有例外。

站在文官前列的魏祥,眼眶通红,紧紧抿着嘴,趁低头时飞快用袖角擦了擦眼角。

这个被李彻破格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脸上的不舍之意倒不像假的。

另一边,身形肥硕的杨桐几乎是扑倒在地,哭声震天,捶胸顿足:

“陛下啊!您这一走,蜀中万千黎民如同失了父母啊!臣......臣恨不能随驾左右,日日聆听圣训啊!”

哭到情浓处,竟似要背过气去,被左右同僚勉强搀扶着。

李彻嘴角抽动了一下,心中无奈。

这杨胖子也太过火了些,朕只是北巡去了,又不是龙驭上宾了。

不过即便如此,李彻心中也确实对他的举动没什么反感,甚至还有些受用。

佞臣也有佞臣的好处,至少情绪价值给的足足的。

当然,他也不可能上前去和杨桐互动,毕竟自己还要名声呢。

还是让他演独角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