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书屋mfshuwu.com

这些人,才是钱龙锡真正的底牌。

七个被安排在同考官位置上的自己人,不过是最后一道保险。

真正的关键,其实在这些其貌不扬的吏员身上。

天子换题,打掉了提前押题的优势;锦衣卫入场,震慑了心存侥幸的考生。

糊名、弥封、火漆,封住了姓名和籍贯。

可天子封得住名字,封不住这些吏员的手。

想到这里,赵维垣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在其中一个瘦高个吏员身上。

此人姓孙,在翰林院誊录房当差十一年了,字写得四平八稳,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但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位孙书吏每抄录到一份需要关照的试卷时,会在誊录本的第三行末尾多加一个极不起眼的微顿。

那一笔极细极短,混在馆阁体规整的笔画里,如同沙滩上一粒特定的沙子,外人绝对看不出来,但赵维垣和其余六名内应考官一眼就能辨识。

其余的吏员们,也有彼此用于传递信号的方式和手段。

这才是认字不认名的真正含义。

不是让考官去认考生的字迹,而是让吏员在抄录过程中,用事先约定好的暗记,把自己人的卷子标出来。

考官只需要在批阅抄本时,找到带暗记的卷子,大笔一挥,写上字即可。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吏员认字迹,考官认暗记,两层人互不交叉,任何一层被查都牵连不到另一层,因为暗记本身就是正常笔画的一部分,没有铁证,谁也坐实不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套手段,钱龙锡经营了整整六年。

这才是钱龙锡面对天子换题时依旧气定神闲的底气所在。

在他们崛起之前,昔日的浙党,楚党,齐党,也是用同样的方式稳固在朝野间的地位和势力。

换题又如何?锦衣卫搜场又如何?哪怕是把贡院拆了重建,只要最后试卷还得经过这些吏员的手来抄,这场考试的结果就由不得天子。

吃完饭,碗筷撤下。

徐光启和孙承宗彼此对视了一眼,宣布正式开始分卷阅卷流程。

礼部吏员当众开箱,将数千份糊名试卷按编号分成十八摞,分配给各房同考官,而吏员们则领取对应房号的试卷,开始誊录工作。

弥封所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动纸张的窸窣声和毛笔蘸墨的轻响。

赵维垣分到了天字房的三百余份试卷,他将卷子往吏员那边一推,自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等着抄本送过来就行。

一切如常,一切按计划推进。

约莫过了两刻钟,第一批抄本被送到了赵维垣案前,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漫不经心地翻开。

凛冽的目光直接扫过第三行末尾。

没有暗记。

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赵维垣懒洋洋的拿起毛笔在试卷上圈点了几下,便将其搁置在一旁,初步宣布了这名考生的。

这一科春闺会试的名额,早就被东林士子预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