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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医坐在他左手边,眉头紧锁,一根接一根地捻着胡须。

太上皇后知道三哥儿病危,派了一位郎嬷嬷过来,听里面的大夫商议对策。

覃嬷嬷也过来旁听。

蜀王、韩王也派了一位管事过来,三哥儿毕竟是亲侄子,作为皇叔,关心是应该的。

连小魏子公公、小安子公公也派了一个小太监过来旁听。

下首两溜椅子,坐着十七八位大夫,有京城有名的坐堂医,有从州县快马请来的痘疹圣手,还有两位是太医院的致仕老太医,刚从外地赶来的。

面前的桌案上,摆了八九张方子。

贾环一张一张看过去,又一张一张放下,眉头始终没有松开过,摆摆手,让张太医主持问方会诊。

“这张——羚羊角、犀角、黄连、黄柏,”张太医拿起一张,念出声来,“这是凉血解毒的路子。敢问陈大夫,你的方子用了几回?治好过几个不满周岁的孩童?”

那位陈太医站起身,拱手道:“回张大人,此方下官用过七回,治过三个出痘的孩童,都是周岁以内的,三个出痘孩子,活下来了一人。”

七个孩子,才治愈了一人?

这个方子,谁敢让三哥儿使用?

张太医点点头,说了一声“有劳了”,又将方子放下。

又拿起一张:“这张——麻黄、桂枝、细辛、附子。这是温阳托毒的路子。敢问刘太医,此方治过几个?”

刘大夫起身,干咳一声:“张大人,此方是草民家传的秘方,专治痘出不快。祖上用的不少,草民只治过……治过十六个未满周岁的孩子,活了三个。”

张太医把方子放下,对刘大夫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连问了好几张方子,都不尽如人意。

明朝到大雍朝,治疗天花的方子是不少,但是有把握治疗未满周岁小孩的方子,的确很少见。

张太医轻声道:“贾大人,诸位同仁开的方子,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凉血的怕冰伏邪气,温阳的怕助热伤阴,解毒的怕伤及根本,扶正的怕闭门留寇。三哥儿年岁太小,这药太凶猛,又担心哥儿承受不住,此事,实在不好办……”

“张太医,本官知道。”贾环打断他,“可是,三哥儿已经不能在等了,今晚必须下重方子。”

天花潜伏期过后,成人能撑六七天,幼儿撑不过五天。第五日如果还不出痘,毒陷内攻,神仙难救。

今天是第五日。

前面四日,换了几个方子,都是温和的,几乎没有效果。

今日第五日,或许这是最后下方子的机会了,不能再下温吞水的方子了。

是死是活,或许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灌药汤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往西厢房那边望了一眼。

灯火也亮着,偶尔有丫鬟进出,脚步匆匆,端着热水,端着帕子,端着灌了一半又吐出来的药汁。

关上窗户,贾环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满屋子的大夫:“诸位,还有没有方子?”

没人说话。

“还有没有?”

还是没人说话。

贾环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正在这时,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贾大人,老朽……有一个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