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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知足吧!”

孙仁师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矮凳上,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碗温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抹了把嘴。

他没好气地说道:“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可是差点让人捅穿喽,要不是命硬加上大夫手脚快,这会儿坟头草都该发芽了。”

马周没接话,只是目光转向孙仁师。

“外面…怎么样?”

孙仁师放下碗,脸上那股憋闷更明显了,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还能怎么样?风言风语都传遍了!”

“说你马大掌柜在滏口陉栽了大跟头,被崔家的家丁当街误伤,丢尽了竹叶轩的脸!”

“哼,那帮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从你抬回来那天起,这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刺史府的、行军总管衙门的、当地几家有名望的乡绅、还有那些依附崔家的大小粮商……”

“一个个冠冕堂皇地提着点心药材来看你,说是慰问,那眼神,嘿!”

马周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处,仿佛有极冷的光一闪而过。

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嘲弄那些自以为高明的人。

他淡淡应了一声,道:“让他们看。”

“不看怎么知道我马周伤得多重,竹叶轩有多狼狈。”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孙仁师一怔。

他盯着马周苍白的脸看了半晌,猛地凑近,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老马,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伤是不是你自己故意的?!”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旋好几天了,此刻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滏口陉那场袭击太突然,也太精准了,目标明确就是马周。

事后回想,以马周身边护卫的警觉和他本人的机敏,就算对方人多势众,也不该伤得这么重。

而且,这么恰到好处地留下一条命。

马周没有立刻回答。

他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趴着,避开孙仁师灼灼的目光,看向炭盆里跳跃的火苗。

暖阁里,一时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马周才轻轻开口。

“仁师,你觉得,咱们在河东清查田亩,断了多少人财路?”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盘踞河北河东多少代了?”

“咱们辛苦这些天,他们顶多算被蚊子叮了几口,不痛不痒。”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冽。

“光靠咱们在河东这点人手,按部就班地去查去斗,猴年马月能撕开他们的口子?”

“就算查出了证据,层层阻力,递上去,到了长安,也剩不下几分斤两。”

“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有的是办法让它石沉大海,或者变成轻飘飘的一纸申斥。”

孙仁师听得心头一沉,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艰难。

马周继续道:“大东家他远在长安,竹叶轩的盘子太大了,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了。”

“长安城里很多双眼睛盯着他。”

“陛下看着,勋贵们看着,对手们也看着。”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强大,足够光明正大的理由,才能亲自下场,才能动用竹叶轩所有的力量,毫无顾忌地砸下去!”

“砸到那些人疼,砸到他们怕,砸到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孙仁师,眼神锐利如刀。

“我这点伤,就是那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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