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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把消息漏出去的?

苏哲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程度。帮我查一件事。上个月京海食品协会那次座谈会的参会名单——十二个人,有没有跟吕州方面有业务往来的。”

程度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一贯的平稳。

“给我一天。”

苏哲挂了电话。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高新区的灯光在远处亮成一片——冷白色的LED和暖黄色的钠灯交织在一起,那条冷暖分界线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又往南移了一点。

陈默在加班。盘古大模型的正式版还在等苏哲那句话。

Forge的发布倒计时——十一天。

苏哲从父亲那条短信之后,没有再收到任何来自京城的消息。沉默本身也是一种信号,但他还没读懂这个信号指向哪里。

桌上的台灯照着那张对折的打印件。打印件的折痕处,“全程可追”四个字被折断成了两半——“全程”在上面,“可追”在下面。

苏哲把台灯关了。

黑暗中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不长。大约一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发布日期定了。下周三。”

陈默的回复三秒钟就到了——他一直在等。

一个字。

“好。”

陈默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苏哲的手机又亮了一次。

不是陈默回的。是程度。

“座谈会十二人名单比对完毕。其中一个叫方志远,做水产干货加工的,他老婆的娘家在吕州开印刷厂。这条线目前只是关联,没有直接证据。另外——假标签的印刷精度不低,套色准确,用的是热转印工艺。不是随便一个路边店能干的活。”

苏哲把短信看了两遍。第二遍看的是“热转印工艺”这四个字。

普通的仿冒标签不会用热转印。热转印的成本是普通印刷的三到四倍,但效果好——色彩饱和度高,防水耐磨,拿在手里的质感跟正品几乎没有差别。

这说明做假标签的人不是图省事的小毛贼。他们在乎品质——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在乎消费者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分不出真假。

第一眼。

第一眼就够了。食品消费是冲动决策。货架上两瓶酱料摆在一起,都贴着“可溯源”的标签,消费者不会站在货架前掏出手机挨个扫码比对区块链哈希值。他们看一眼,觉得差不多,拿便宜那瓶走人。

苏哲给程度回了消息:“继续查。印刷作坊的上家是谁,谁下的单,付款走的什么渠道。”

发完消息他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三分钟。然后做了一个不太寻常的决定。

他给陆景和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陆景和的声音传出来,背景有点吵——像在工地上。

“苏书记,稀罕啊。”

“陆书记忙着呢?”

“在外包基地的工地上看进度。施工方说月底能封顶,我过来盯盯。”陆景和的语气松弛,有那种干了一天活之后啃着苹果收尾的松弛,“你找我什么事?”

苏哲没有直奔主题。他先聊了五分钟吕州技术服务外包基地的进展——这个项目是上次省委协调会之后苏哲主动帮陆景和牵线搭的桥,引了两家深圳的IT外包企业过去。项目落地速度比预期快,陆景和在省里的考评排名因此上了一个台阶。

聊完基地,苏哲话头一转,提了句百味坊的溯源标签做得不错,最近电商渠道开始放量。

陆景和在电话那边“嗯”了一声,把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然后他主动说了。

“苏书记,假标签的事我也听说了。”

苏哲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陆景和继续讲:“今天早上吕州市场监管局跟我汇报的。说是有人在网上把假标签的照片贴出来了,IP追溯有一部分指向吕州的地址段。我让他们查了——目前初步锁定是城南一个做代工印刷的小作坊。如果确实是吕州的人干的,该怎么查怎么查,我不会捂着。”

苏哲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在判断——这番话是提前准备好的应对预案,还是陆景和真的不想在这个节点生事。

两秒。

外包基地月底封顶。省里的年终考评十二月底截止。陆景和今年需要一个漂亮的成绩单来巩固自己在常委会上的位子——他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给京海添堵。况且,外包基地的两家IT企业都是苏哲帮忙牵的线,陆景和如果在这个时间点搞事,等于自己砸自己的锅。

逻辑说得通。

“陆书记,这事我让市场监管那边走正常程序就行。打扰你了。”

“不打扰。”陆景和顿了一下,“苏书记,有空来吕州看看。外包基地的食堂新请了个师傅,红烧牛腩做得不赖。”

挂了电话。苏哲把手机搁在桌上。

陆景和最后那句“红烧牛腩”,是在释放善意。这个人精得很——他意识到了一件事:在省委的棋盘上,跟苏哲合作比对抗划算。外包基地的成功证明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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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不会因为一顿红烧牛腩就放松警惕,但他承认,陆景和这次的反应比他预估的积极。

第二天。程度的完整调查报告到了。

假标签的源头:吕州城南清河工业园一个没有工商登记的地下印刷作坊。三个人——老板姓汪,做了十几年代工印刷,手艺不错。接单渠道是微信联系,客户是安徽一家叫“皖丰食品”的中型调味品企业。

皖丰食品。苏哲让杨青查了这家企业的背景。

结果很简单,也很无聊——皖丰去年被正通达渠道商踢出了合作名单,原因是它的产品品控不稳定,退货率太高。被踢掉以后,皖丰的华东市场份额直接缩了六成。看到百味坊的溯源标签在网上火了,皖丰老板动了歪脑筋。

不是产业阴谋,不是政治暗战。就是一个被踢出局的loser想蹭热度。

苏哲本来应该松一口气。但他没有。

因为这个事件暴露了一个问题——盘古溯源系统的真伪辨别对普通消费者来说门槛太高了。消费者能扫码看到页面,但看不懂区块链的底层验证逻辑。只要仿造方把前端页面做得足够像,消费者就会被骗。

这一层,苏哲在凤栖的时候跟杨青说过“消费者不傻”——没错,消费者确实不傻,但消费者也不是密码学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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