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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立于张家大院的废墟之前,周围血气未散。

他看着木椅上那个面色惨白,眼神却带着讥诮与恶毒的老妇人,张吕氏。

这老东西也是糊涂过头了。

玉凤为了自己能走出缠心劫,布百年大懵与自己结下因果,自裁身亡,换自己一线清明,早已在冥府之中被白玉京中漏壶宫的太上长老接引而走。

事情的预料早已超出这老东西的掌控,她竟还能用这般哄骗小儿的话语来扰乱自己心智?

愚蠢。

“所以呢?”李镇开口,“你以为,说这些,能乱我心神?能让你多活片刻?还是觉得,靠这些伎俩,能为你张家,再挣一线生机?”

张吕氏脸上的讥诮微微僵住。

她预想过李镇会暴怒,至少也该有一丝情绪波动。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堆垃圾,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感。

在这场棋局上,与此子交锋多年,如今终于见到了本尊。

张吕氏这才惊觉,这位李家遗孤,与其余七门世子之间的差距。

他之心性,和对待七门的态度,甚至已经不是平视,而是高高在上!

“乱你心神?”张吕氏很快重新挂上那副令人不适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哀家何必多此一举。只是觉得,让你死得明白些,也算是我张家,最后一点慈悲。”

她微微抬手,枯瘦如鸡爪的手指,不知从何处提来了一盏油灯。

“李家小子,你以为毁了前院,杀了几个不成器的长老和我那废物儿子,就真能撼动我张家千年根基?”张吕氏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你以为,我张家位列七门中二门之位,靠的只是明面上那些符水之术?”

随着她指尖抚过,那油灯骤然亮起一抹幽暗的、仿佛凝结了无数怨念的血光。

整个张家府邸,不,是整个张家宅院占据的这片土地,都开始微微震动!

她抬起左手,苍白枯老的手指,轻轻拂过油灯边缘镌刻的繁复符文。

随着她的动作,油灯中那簇幽蓝火苗,猛地向上蹿升了三寸!

颜色从幽蓝,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

与此同时……

嗡!

一种低沉、宏大、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共鸣声,以张家府邸为中心,轰然响起,瞬间传遍整个盛京城!

不,不止盛京城。

整个中州地界,所有生灵,在这一刻,都察觉到心脏猛地一跳!

普通百姓只觉心口一闷,头晕目眩。

修为在身的门道人,诡祟,妖物,则清晰感到体内生死气血气一阵不受控制的躁动,仿佛要被什么东西强行牵引出去!

盛京城内,六门府邸,皇宫深处,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同时投向张家方向。

李镇脸色骤变!

他猛地看向脚下地面。

青石板缝隙间,不知何时,渗出丝丝缕缕极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暗红色雾气。

雾气如有生命,蜿蜒扭动,朝着张素心手中那盏油灯汇聚而去。

不仅仅是张家府邸。

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以张家为核心,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笼罩整个中州的阵法,正在被彻底激活!

而这其中的东西,正在疯狂汲取范围内所有活物的气血生机!

“如此邪阵,你也配称门道祖宗?!”李镇声音冰寒,一步踏出,磅礴威压如山倾覆,直冲张家主母!

张吕氏却恍若未觉。

她周身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如水波般的淡金色光晕,光晕流转,竟将李镇的威压轻易化解。

那并非她自身修为,而是手中油灯散发的力道。

李镇面色微变。

这张家主母甚至连食祟都不是,都已是大半截身子快埋土里的年岁,身子枯老的厉害,又怎能接下他的招式。

不……

是她手里那盏油灯!

“呵呵……后生,哀家早都告诉过你了,七门远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简单。”

张吕氏笑了,“张家先祖在这门里,沉浸千年万年,便有不少天骄飞升。你以为……我们与飞升之后的先祖尚无联系么?

千年万年的底蕴,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说捣毁便捣毁的?

我手中诰命仙灯,便是先祖在仙家之地的赐物!你肉体凡胎,如何相抗?!”

她托起油灯,暗红火苗在她脸上投下诡谲的光影。

“而这阵法,亦为不俗。

此阵,以我张家千年符水底蕴为基,勾连中州地脉,布设三千三百六十五处隐符节点,历时二十载而成。今日,借你斩我儿、我门下长老,破我家门之血煞戾气为引,彻底激发。”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刀,剖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阵法一旦激发,凡俗之力不可逆转。它将持续运转三日,不断汲取中州亿万生灵之气血精魂。

三日之后,所有气血将凝成一枚‘万灵血符’。此符,足以补全通天台最后欠缺的‘人道血祭’之力,而皇帝……最需要的便是此物,他也不会阻挠,干涉……呵,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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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李镇,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残酷。

“而中州……将化作一片死地。

千万百姓,亿万生灵,鸡犬牛羊,虫豸草木,皆不复存。

他们的气血魂魄,将成为仙台最稳固的基石,成为陛下迈向永生的……垫脚石。”

“疯子!”已经进了张家府邸的阿良忍不住怒吼,“你还是不是人!”

李镇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他盯着这张家主母,眼神中杀机陡现。

“哪怕你有仙家赐物护体,我仍能杀你,你让此阵停下,我可留你这老狗一条性命。”

“停下?”张吕氏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李家后生,你以为这是孩童游戏,说停便停?此阵与中州地脉、与三千三百六十五处隐符节点彻底相连,阵眼即是整个中州,亦是……无阵眼。

如何停下?”

她顿了顿,笑容愈发深邃。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张吕氏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很低,苍老的脸上满是阴狠。

“你若现在跪下,向我张家磕头谢罪,自废修为,甘愿入我张家为奴为仆,做一个最低等的家丁……哀家念在你天赋异禀、血脉特殊的份上,

或许可以耗损寿元,借先祖留在白玉京的一丝本源感应,让我张家先祖出手,干预阵法……”

她看着李镇瞬间阴沉如水的脸,慢条斯理地补充。

“你一路行来,不是最喜欢做那路见不平、锄强扶弱的‘正义之士’么?不是被那些愚民百姓当作‘土庙仙家’供奉么?如今,中州亿万性命悬于你一念之间。这份‘大因果’,这份‘苍生大义’,你可担得起?”

“是跪地求生,做我张家之犬,换半日喘息之机,去搏那渺茫希望?”

“还是……眼睁睁看着三日后,中州化为人间炼狱,亿万生灵因你今日屠戮张家、激发血阵而亡?”

“李镇,李家世子,”张吕氏声音陡然拔高,“选吧!”

李镇胸膛起伏,眼中血色翻涌。

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

但他死死压住了。

他知道,这个疯女人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这种规模的阵法,一旦启动,绝非轻易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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