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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铁山走在前面。

他的步子不快,每一步落地都很稳,像老树扎根。

后山的石径曲折幽深,两侧是老槐与青竹,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李镇跟在他身后三步远。

崔心雨走在最后,隔着一段距离。

三个人,三道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你刚才用的龙象劲,跟谁学的?”崔铁山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

李镇沉默了一息。

“一个朋友。”

“朋友?”崔铁山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什么朋友,能把崔家镇族功法随便教人?”

李镇没有回答。

崔铁山也不追问。

走了一段,他又开口。

“断江境的铁把式,整个中州不超过二十人。每一个,崔家都有记录。”他声音平缓,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你不在名录里。”

李镇没有说话。

“外州来的?”

“算是。”

崔铁山点点头,没有继续问。

又走了一段。

“柳家的事,是你做的?”

李镇看着他背影。

崔铁山依旧没有回头,步子不紧不慢。

“柳玄冥死了,食祟陨落,风水大变。整个中州只要长眼睛的,都能察觉到。”他说,“张家那边也出了事,张九龄的气息消失了。”

他顿了顿。

“我女儿,跟一个能杀食祟仙的人走得很近。这个人又正好会龙象劲,又正好是断江境,又正好不在崔家名录里。”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沉,看着李镇。

“你说,我应该猜到什么?”

李镇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一个站着石阶高处,一个站在低处,目光平齐。

“猜到又如何?”李镇开口。

崔铁山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

“不如何。”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心雨这丫头常年不在家,到底跟着什么人。”

他的声音从前面飘来。

“李家的人……倒也不算辱没她。”

李镇脚步微顿。

崔心雨在后面,脚步也顿了一下。

崔铁山没有再说话。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竹林,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篱笆围成,里面几间瓦房,檐下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灯笼。

灯笼的光很暗,照出院子里的石桌石凳,还有一株老枣树。

崔铁山在院门前停下。

“玉衡。”他开口,声音不高,“有人找你。”

院子里没有动静。

崔铁山等了几息,转身看向李镇。

“他脾气怪,见不见你,看他的心情。”他说,“我只能在门外等。”

李镇点点头,推开篱笆门,走进去。

院子里的石板路长了些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他走到瓦房门前,正要叩门,门从里面开了。

一个干瘦的老者站在门口。

他穿着灰扑扑的旧袍子,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扎了个髻,脸上皱纹很深,一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他手里握着一根竹烟杆,烟锅里还燃着,冒着丝丝缕缕的烟。

他上下打量李镇。

“就是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找我干啥?”

李镇看着他。

“地脉图。”

“地脉图?”老者嗤笑一声,转身往里走,“我凭啥给你?”

李镇跟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书案,几把椅子。

书案上堆满了卷轴和书册,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布帛,上面用墨笔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走向。

那是中州地脉图。

“你是崔玉衡?”李镇问。

“废话。”老者坐到书案后,翘起二郎腿,把烟杆叼在嘴里,“找我看图的人多了,个个都说有急事。你要是说不出个让我满意的理由,趁早滚蛋。”

李镇看着他。

“张家启动了血祭大阵,三日后中州变死地。我需要地脉图找阵眼。”

崔玉衡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李镇,那目光不像方才那么散漫,多了几分认真。

“张家?血祭大阵?”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那老婆子疯了吧?”

“你信不信?”

崔玉衡没有回答。

他抽了几口烟,忽然道:“会下棋吗?”

李镇眉头微蹙。

“下棋?”

“对,下棋。”崔玉衡指了指墙角,那里摆着一张棋盘,上面散落着棋子,“陪我下一局。下得好,咱们再聊。”

李镇看着他。

“只有三天。”

“我知道。”崔玉衡咧嘴笑了笑,“所以你得抓紧时间下。”

李镇沉默片刻,走到棋盘前坐下。

崔玉衡也挪过来,坐在他对面。

两人开始落子。

李镇下得不快,每一步都经过思考。崔玉衡下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落子时烟杆还叼在嘴里。

下了十几手,崔玉衡忽然“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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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棋,杀气太重。”他说,“每一步都冲着吃子去,不留余地。”

李镇没有说话。

又下了几手,崔玉衡摇摇头。

“不下了。”他伸手把棋盘搅乱,“你这棋下得没意思,跟打架似的。”

李镇看着他。

“那你想怎么样?”

崔玉衡抽了口烟,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倒出两只蛐蛐儿。

“斗蛐蛐。”他说,“会吗?”

李镇看着那两只在竹筒里爬动的虫,没有说话。

崔玉衡已经摆开了架势,把两只蛐蛐儿放进一个陶罐里,用草茎拨弄着。

“来,看它们斗。”

李镇看着罐子里两只虫撕咬在一起。

崔玉衡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评几句。李镇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一局斗完,一只蛐蛐儿被咬得败下阵来。

崔玉衡把胜出的那只收回去,抬头看李镇。

“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

“不对。”崔玉衡摇头,“你在想别的事。想张家,想阵法,想三天时间。”

李镇没有否认。

崔玉衡抽了口烟,慢悠悠道:

“你来我这里,是因为急。可你越急,就越找不到阵眼。那阵法跟地脉绑在一起,地脉这东西,吃软不吃硬。你急,它就躲着你。你静下来,它反而会露出痕迹。”

李镇看着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崔玉衡敲了敲烟锅,“你要找阵眼,先得把自己的心稳住。你心里装着那么多事,杀意、仇恨、焦虑,这些东西压着,你怎么可能看透地脉?”

李镇沉默。

崔玉衡站起身,走到墙边,把那张巨大的地脉图取下来,铺在书案上。

“来,陪我打一场。”他说,“用铁把式。”

李镇看着他。

“打一场?”

“对。”崔玉衡把烟杆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咱都把道行压到通门,不然传出去,别人还说你以少欺老。咱们用最普通的武夫把式,打一场。”

李镇站起身。

他需要崔玉衡的帮忙,既然对方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只能应下。

两人走到院子里。

月光下,两个身影相对而立。

崔玉衡扎了个马步,双拳一前一后,摆出最寻常的起手式。

“来。”他说。

李镇也不客气,一步踏出,拳锋直取他面门。

崔玉衡侧身避开,反手一拳砸向他肋下。

两人开始交手。

没有生气催动,没有功法加持,只有最纯粹的拳脚功夫。

一拳一脚,一招一式,都是最基础的武夫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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