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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璟到窗缝边一看,有两个人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正是星岚,另一个同他身量相当,头发蓬乱,遮住大半张脸,露在外面的下巴满是污垢,还长着暗红流脓的烂疮。

身上裹了件破破烂烂的胡袍,沾满各种污渍,一些边角处甚至油得反光。

看起来似乎是个乞丐,可星岚对他的态度却很是亲近。

轩辕璟不明就里,坐回桌前等着星岚的解释。

很快,星岚推门进来,看到轩辕璟,激动得近乎哽咽,“王爷,您看这是谁。”

‘乞丐’携着一身浓郁刺鼻的酸臭跟进来,嘴里发出含糊的一声“啊”,冲到轩辕璟面前,仰着头,双手抱拳单膝跪下,又“啊”了两声,听起来像是在叫王爷。

轩辕璟仔细打量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终于找到几分熟悉,骤然惊起,“你是星尘?”

去年苏未吟南州遇伏,险些丧命,轩辕璟派了十名擅长暗杀的星罗卫前往乌桓部刺杀哈图努,折损四人,回来四人,还有两个生死不明。

星尘便是其中之一。

想不到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见到主子,星尘忍不住哭起来,用力点头,“啊,啊啊。”

当初刺杀哈图努失败,反被围攻,他和大家分散逃出去,躲进一个商队货箱才逃过一劫。

商队来到黑水城,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守城的人疏忽大意,没检查仔细,居然让他混了进去。

天寒地冻,加上受伤失血,他昏死在货箱里,没能及时离开,而后被商队发现,又挨了两刀。

也不知道刀上抹了什么毒,很快浑身开始发痒溃烂,连舌头和喉咙都未能幸免。

他逃走后跑到药铺,偷了些牛黄、甘草、金银花之类的常见解毒药材,乱七八糟煮了两瓦罐喝下,命倒是保住了,却坏了嗓子,没法再说话。

一身烂疮也始终没好过,连身子骨也一日不如一日。

黑水城把守极严,之后他试了许多方法都没能出城,为了掩盖自己的雍人身份,就这么成了黑水城的一个疯乞丐,靠别人的施舍为生,偶尔翻进没人的家里偷些吃的。

他今天翻墙进来,就是见皮货铺子锁着门,想进来找些吃食,没想到会碰到星岚。

轩辕璟托着他的胳膊将人拉起来,“星尘,你还活着!”

袍袖破损,触到干硬皲裂的皮肤,轩辕璟珉紧嘴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当即脱下外裳给他披上。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啊!”

星尘嗓音嘶哑的嚎啕,泪水在脸上冲出两条浅色的印迹,可惜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哎,兄弟兄弟。”星岚大步冲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收一收,等咱回了厉城再激动啊!”

这会儿在胡人窝呢,万一把人招来,那可麻烦了。

星尘抽噎着点头,收了声,待星岚松手,他又走到轩辕璟面前,压着声音连“啊”带比划,同时指着某个方向,隐隐透着急切。

轩辕璟吩咐星岚,“去找纸笔。”

萧西棠在旁边看半天了,忍不住说道:“还找什么纸笔呀,就在桌子上写呗。”

上了漆的桌面,沾点水就能写。

封延取下腰间水囊,倒了一点水在桌上,星尘支起手指沾了水,微颤着在桌面上写下:哈图努藏物居狼山。

轩辕璟问:“藏了什么?”

星尘摇着头比划,慢半拍意识到没人看得懂,于是继续写:“夜半,无意中听见。”

有一天晚上,他深夜被冻醒,寂静中听到有人说着话经过。

他听着声音有些耳熟,凑过去一看,是在乌桓部见过的熟面孔。

那人边走边跟身边人说:“首领说了,把东西藏到居狼山去,找个隐秘的山洞,洞口封严一点。这关系到首领的大业,务必藏好了。”

都关系到‘大业’了,定然是极重要的东西。

轩辕璟拍了拍星尘的肩膀,示意他别着急,“等回去之后,本王立即派人去居狼山搜查。”

星尘着急摊手,又指着外头,这回星岚看懂了,是问他们要怎么出城。

“放心吧,我们敢来,自然有法子回去。”

没过多久,两辆拉货的马车进了院子,一行人分别坐进货箱,畅通无阻的去了王帐。

如今达尔罕已死,其手下同党悉数被抓,整座黑水城已尽在哈图姮这个可敦的掌控之中,行事也方便了许多。

进了王帐大营,那苏调开沿途守卫,亲自将轩辕璟一行人迎往一处大帐。

萧西棠熬了一个晚上,这会儿困得厉害,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泪眼朦胧间不经意抬头,瞄到前方大帐门前站着个穿深褐胡袍的女子。

视线随意扫过,忽然觉得不对。

这个‘胡女’怎么没梳胡人的头发样式,而是一条大麻花辫斜在身前?

心口突突两下,萧西棠定睛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而久违的脸。

黑了,也瘦了,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脸明显小了一圈,眼睛却显得更大了,眸光清亮,盛满了明媚的笑意,带起唇角高扬。

这是萧西棠第一次在京都之外见到苏未吟。

京都的她,是琼枝上覆着的清雪,是匣中敛着锋芒的长剑,而此刻,站在万里风沙与浩荡天穹之间的她,是一只挣脱牢笼的鹰。

纵然羽翼染尘,喙爪带伤,身上却多了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自由而酣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