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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实锤了。”

左边的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颗泡软的蜡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咱们埋在兵部驾部司的暗桩,拼命送出来的半截邸报。”

白袍人没碰那脏东西,只是用折扇柄敲了敲桌面:“念。”

“洪武二十五年正月十三,古北口烽火台全灭。鞑子前锋三万,破关。燕王朱棣困于北平,生死……不明。”

黑袍人念完,研究发亮。

“还有呢?”白袍人又给茶宠浇了一遍水,动作稳当。

“有。”中间的黑袍人接话,语气急促:

“大宁卫没了。三万兵马,全填了沟。朵颜三卫八万骑兵背叛,据说……鬼力赤把宁王的脑袋挂在旗杆上当酒壶。现在北平城外,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屋里一片安静。

窗外的雨,抽打着瓦片。

死了两个王爷。

破了一个关口。

要是真的,大明的天,塌了一半。

“还有那个太孙……”右边的黑袍人犹豫了一瞬,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听说太孙带着两万新兵蛋子去送死,一头撞进鞑子包围圈。兵部推演……十死无生。”

“唉……”

一声长叹,满是悲天悯人的味道。

白袍人终于放下紫砂壶,抬起那张面白无须的脸。

眼角虽有细纹,却透着股正气凛然的味道。

孔空。

北孔的漏网之鱼,他通过隐秘之线来到金陵。

“惨呐。”孔空摇摇头,脸上全是痛色:

“几万条人命,陛下的亲骨肉,就这么折在蛮夷手里。这让老朽怎么睡得着?”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怕是都要被这副忧国忧民的模样感动得跪下磕头。

但对面的三个手下却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清楚,这位爷越是悲痛,心里的算计就越狠。

“爷,那咱们……”左边的黑袍人试探道:

“是不是该收手了?毕竟是国丧,这时候再动手,怕是……”

“收手?”

孔空转过脸,眼神清澈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为什么要收手?这不是老天爷赏饭吃吗?”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湿冷的风灌进来,吹得油灯乱晃,映出鬼魅似的影子。

“古北口为什么破?大宁卫为什么亡?”

孔空的声音飘忽:“是因为鞑子强吗?不,是因为有人作死。”

“啪!”

折扇重重敲在桌沿,脆响刺耳。

“是因为那个‘太孙’!”

孔空的情绪转得极快,指着北边虚空,义愤填膺:

“是他非要折腾!是他非要改制!是他为了抢功,带着两万娃娃兵去送死!是他害了燕王,害了宁王!”

“是他灭了孔家,未必了圣人的意志,这是孔圣人降下来的威严。”

“他篡改圣人,篡改祖先的文章。”

“这是罪有应得。”

三个手下互相对视一眼。

这逻辑……是不是有点硬?邸报上明明说是鞑子偷袭……

“爷的意思是……”中间那人眼睛亮了,那是嗅到了血腥味的兴奋。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孔空坐回椅子,端起半凉的茶抿了一口:“重要的是,百姓信什么。”

他从袖口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压在茶杯下。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但活人最爱听鬼故事。”

孔空看着三人,脸上扯出极淡的笑:

“死了两个王爷,几万大军。这笔血债,总得有人背锅。皇上老了,身子骨不行了,但这满城的怒火,得有个出口。”

他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蓝”。

“孙”。

“蓝玉跋扈,贪功冒进。”

“太孙年幼,视人命如草芥,为了所谓的‘新政’葬送大明精锐。”

孔空的声音字字诛心:“这就是真相。天亮之前,我要金陵城所有的茶楼、酒肆、勾栏,都在传这个‘真相’。”

“可是……”右边那人还在抖:“皇宫没动静啊。真要是败了,怎么不发丧?”

“糊涂东西!”

孔空冷笑:“没动静,才说明败得太惨!惨到皇上不敢信,还在做梦等奇迹!这时候,正是人心最脆的时候,也是火最好点的时候。”

“去吧。”

“让死了儿子的娘去哭。”

“让断了粮饷的丘八去闹。”

“让国子监那些热血上头的书呆子去跪宫门。”

孔空拍了拍他的肩:“告诉他们,凶手不是鞑子,是那个高高在上、瞎折腾的太孙!”

“当愤怒烧起来,就算是奉天殿那把椅子,也能给它烧成灰。”

……

半个时辰后。

雨更大了,像要把金陵城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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