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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面面迎风招展的血红色龙旗。

猎猎作响,如火如荼。

紧接着,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神机营甲士,每一步都踩得地动山摇。

再然后。

那是光。

刺瞎人眼的光。

当第一辆满载“银冬瓜”的马车驶入昏暗的城门洞,瞬间冲入城内阳光下时。

一种名为“视觉暴力”的东西,狠狠砸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没有油布遮盖。

没有箱子装点。

就是赤裸裸的、粗暴的、原始的白银。

那一车车裸露在外的巨大银球,瞬间吸走所有人的魂魄。

“我的亲娘咧……”

人群里,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手里烧饼“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他浑然不觉得可惜。

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银子,也就是过年时地主家发的一两碎银,还得用牙咬一咬辨真假。

可眼前这是什么?

磨盘?

银子做的磨盘?

后面还有一辆?

十辆?

一百辆?

那队伍长得根本看不到头,像是一条银色的巨龙,蛮横地挤进金陵城狭窄的街道。

“万岁!!”

不知道是谁嗓子劈了,先嚎一声。

但这声万岁,喊的不是皇帝。

喊的是这种足以让任何凡人疯狂的财富力量,是对好日子的本能渴望。

“大明万岁!太孙殿下万岁!世子殿下万岁!!”

声浪瞬间炸开,直冲云霄,把天上的云彩都震散了。

青楼的姑娘们挥舞着香帕,眼里的媚意全变成了赤裸裸的崇拜。

谁不喜欢这种能把国库塞爆的男人?

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君子固穷”的书生,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手舞足蹈,恨不得冲上去亲吻那些沾满泥土的车轮。

沾沾财气也好啊!

“钱!都是钱啊!这都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啊!”

户部尚书郁新看着那一车车从面前经过的银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那是幸福到了极点的大脑缺氧。

“扶……扶我一把……”

郁新抓着侍郎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往下滑。

“本官……本官好像看见财神爷显灵了……这也太闪了……”

“尚书大人!您挺住啊!这还得入库呢!您晕了谁数钱啊?”侍郎急得大喊,拼命掐人中。

听到“数钱”两个字。

原本快翻白眼的郁新,竟然奇迹般地垂死病中惊坐起。

“对!数钱!”

“谁也别拦着我!本官要亲自数!一颗一颗地数!少一颗老夫跟谁急!!”

这位正二品的大员,此时此刻,像个守财奴一样,推开侍郎,跌跌撞撞地跟着马车跑。

那眼神比看见亲爹还亲,嘴角的哈喇子把官袍都润湿一大片。

而在那喧嚣的浪潮中心。

朱高炽骑在马上,听着那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感受着这座城市的沸腾。

他看到了郁新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看到了百姓眼里的狂热,看到了那些平日里瞧不起他的武将此刻眼中的敬畏。

胖子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仰起头,看向那高耸的奉天殿方向。

心里默念着:

“大堂哥。”

“这大明的盛世,我给你铺好路了。”

“哪怕是用银子砸,弟弟我也给你砸出一个万国来朝!”

“这波,我可是立大功了!”

……

午门广场。

这块象征着大明最高权力的地界。

没有风,没有鸟鸣。

只有沉重的车轮碾压过御道青石板发出的“嘎吱、嘎吱”声。

那是石头在呻吟,是地面在求饶,更是大明国力沉甸甸的回响。

“停——!!”

随着蓝春一声嘶哑的咆哮,绵延数里的车队在午门前缓缓停滞。

如同一条钢铁长龙盘踞在皇宫门口。

几千辆特制的重型马车,每一辆都装得满坑满谷。

那不是形状规整、小家子气的银元宝。

而是在倭国矿坑边直接浇筑、粗糙得像磨盘一样的“银冬瓜”。

每一个都带着火烧的焦痕和泥土的腥气,狰狞,霸道,充满野性的冲击力。

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砸下来。

光芒反射,刺得人睁不开眼。

“嘶……”

站在午门城楼下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倒吸一口凉气。

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竟然像是一阵穿堂风。

户部尚书郁新站在最前排。

他原本正扶着栏杆,想摆出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重臣架势。

可当第一眼看到那连绵不绝、闪烁着刺目白光、一直铺到天边的银海时。

他嘴里只剩下一句无意识的呢喃:

“这特么……得盖多大的库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