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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这口气虽然松了,可那眉心里的疙瘩,却是一个也没解开。

众仙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那面三生镜上,看着那个正在任劳任怨扫地的背影,眼里的疑惑,那是越来越浓。

不懂。

是真的看不懂。

赤脚大仙盘着腿,在那儿抠着脚指头,一脸的纳闷。

“诸位道友。”

“老君这一手,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若是说没看上陆凡吧,依着老君那清静无为的性子,大可挥一挥衣袖,让这小子自个儿去女娲庙里等死便是。”

“老君那是何等人物?”

“若是心里没点念想,谁会容许一个凡人在自个儿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还让他动那守藏室里的书?”

“可若是说看上了......”

赤脚大仙指了指镜子。

“这反应,未免也忒平淡了些。”

......

扫把这种物件,在守藏室里,是个稀罕又不稀罕的东西。

说它不稀罕,是因为这偌大的庭院,积了几百年的灰,离了扫把不成。

说它稀罕,是因为在陆凡来之前,几乎没人肯正眼瞧它一下。

那些个博士,史官,一个个宽袍大袖,峨冠博带,手里捧的是竹简,眼里看的是圣贤,哪里肯弯下腰来,去理会这脚底下的尘埃?

至于杂役,大多也是也是懒散惯了的,见这主事的李耳都不管,他们也就乐得清闲,只要正殿那几块金砖看得过去,犄角旮旯里便是结了网,也没人多嘴。

陆凡留下的头一天,就找了把快秃了毛的扫把。

“刷——刷——刷——”

这声音成了守藏室偏殿里,最常听见的动静。

起初,陆凡心里头并不静。

他扫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外头的战火,还在想着那些没送出去的竹简,还在算着自己这具残躯还能撑几天。

扫地,就像是在跟谁较劲。

那地上的灰尘被扬起来,呛得人咳嗽,落得满头满脸都是。

这时候,李耳通常还在睡觉。

他睡觉没个定数。

有时候是在竹简堆里趴着,有时候是在窗台上歪着,有时候干脆就四仰八叉地躺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脸上盖着一片大大的荷叶。

陆凡扫地甚至不敢太用力,生怕吵醒了这位爷。

可日子一长,陆凡发现,这位爷的觉,那是雷打不动的。

别说是扫地声,就算是外头打雷,或是那正殿里太史寮的人为了争个星象吉凶吵翻了天,李耳也能照睡不误,连那呼噜声的节奏都不带乱的。

春去秋来,寒暑易节。

这一晃,便是三年。

这三年的日子,若是让旁人来看,那是淡得嘴里能淡出鸟来。

早起,陆凡烧一壶水,把昨夜剩下的冷饭热一热,若是运气好,能有两个咸菜疙瘩,那便是一顿美餐。

吃罢饭,李耳若是醒了,便随手抽一卷书看,若是没醒,陆凡便去扫地,去擦拭那些早就没人翻阅的陈年竹简。

两人之间的话,少得可怜。

往往是一整天下来,统共也说不上三句。

“水开了。”

“嗯。”

“饭好了。”

“哦。”

“书晒了。”

“行。”

就这么干巴巴的,没半点滋味。

可就在这没滋味的日子里,陆凡的心,却莫名其妙地真的静了下来。

第一年的冬天,格外冷。

洛邑城里下了好大的一场雪,把那天子脚下的宫阙都盖了个严严实实。

外头听说冻死了不少人。

若是放在以前,陆凡早就坐不住了,他会背起药篓子,哪怕只有一口气,也要去那难民堆里施药救人,去跟阎王爷抢命。

可那天,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那漫天的大雪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