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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玄听完陆远那番几乎等於「把棺材板都掀开给他们看」的警告,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一遍遍摩挲着雷霆令边缘那道裂纹,像是在心里一遍遍掂量这件事的分量。

火堆噼啪作响,晨风吹过老柳树枯槁的枝桠,树影在地上轻轻晃动,像一只伏着不动的巨兽,在暗处盯着他们。

周衡最先忍不住,压着嗓子道:「师兄————陆道友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要不还是先撤吧?」

「这地方邪得离谱,咱们修为不够离开,也不算怂。」

他这话说得很轻,显然是真心替林照玄考虑。

宋清禾也皱着眉,迟疑了一下,才低声接了一句:「师兄,陆道友说得没错。」

「昨夜我们已经把血火丹和雷令都逼到极限了,再往里走,谁也不敢说能撑得住。」

「能活着出去,已经是万幸了。」

林照玄却仍旧不擡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许二小都以为他要顺坡下驴的时候,林照玄忽然擡起眼来。

那一瞬间,他眼底那点疲惫和虚弱还在,可更深处,却有一股极为坚决的光慢慢亮了起来。

「不能走。」

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落在地上。

周衡一愣:「师兄?」

林照玄缓缓坐直了些,背脊虽然仍有些发虚,却硬是挺得笔直。

他望着陆远,目光不避不让,一字一句道:「陆道友,你说得对,这地方很邪,邪得超出我们原先所想。」

「可正因为邪,才更不能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压住胸口翻涌的气血,又像是在压住自己心里那股近乎燃起来的情绪。

「我师父生前,最常对我们说的一句话,就是一」

林照玄嗓音慢慢擡高,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那股少年人特有的倔强与锋芒,一点点显了出来。

「为道者,手中持的不是一把剑,是一口气,是一盏灯。」

「灯在,便要照路,气在,便要斩邪。」

「见邪不除,何以言道?」

他擡起手,紧紧握住雷霆令,声音愈发铿锵。

「我们师父教我们学雷法,不是让我们遇见厉害的东西就绕道走,也不是让我们只在平安处讲经说法。」

「他教我们,修道之人,若只顾自己安稳,那修来的就不是道,是苟活!」

「既然我们知道这野人沟里藏着邪祟,知道这里有人拿活人气、屍气、香火去供那不知名的东西,知道它还在下面害人!」

「那就不能走!」

「我们可以不逞强,可以不送命,可不能装作没看见!」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重,到最後,几乎带上了几分慷慨激昂的意味。

「道门讲的是一口浩然正气,讲的是苍生,讲的是不平之处有人平,不净之地有人除i

「」

「今日我们若因为怕死退了,那等这东西再出来,害的就不只是我们几个,而是这整片关外、这沟里沟外不知道多少条人命!」

「师父要是还在,也一定会叫我们继续往前走!」

一席话说完,火堆边静了片刻。

周衡最先红了眼睛,咬了咬牙,猛地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

「行!」

「师兄要去,我陪着!」

「要真怕死,我当初就不跟你们出来了!」

他说得粗,却一点不含糊。

宋清禾先是怔了怔,随後低头抿住唇,像是在压情绪。

可没过两息,她也擡起头,轻轻却坚定地道:「我也跟着。」

「师兄说得对,师父教我们的,就是见邪要出手,见难不能退。」

「我道法不如你们,可我至少还能贴符、守坛、压阵。」

「只要还能站着,我就不走。」

林照玄看着两人,眼神明显松动了一些,却又很快转回陆远身上。

「陆道友。」

「我们知道自己道行浅,可我们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我们是来除邪的。」

他顿了顿,语气一字一字地沉下来,却比方才更稳、更硬:「我林照玄今日把话放在这儿」

「若这沟里真还有更大的邪物,我就算拼掉这条命,也要跟着看它到底是什麽。」

「若我真活着出来了,这桩因果,我认到底。」

「若死在这里,那也是我自己选的路,不怨天,不怨人。」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竟透出一种近乎燃烧般的决绝。

陆远看着他,眼底那层原本极淡的冷意终於慢慢散了些。

他知道,这种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只是知道归知道,陆远还是没立刻松口。

他擡了擡下巴,目光扫过三人。

陆远的目光在林照玄三人脸上停了片刻,最後落回火堆里那一截烧得发红的木炭上。

「你们心气,我听见了。」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可话里的意思却没有半点回旋。

「但心气归心气,命归命。」

「这种事,不是你现在说几句慷慨激昂的话,就能多出三成道行来。」

林照玄神色一紧。

陆远擡眼看他,语气依旧稳,却比方才更冷硬些:「我不是不信你们要除邪,我是不信你们现在这个身子骨。」

「就你们这点底子,真跟到下去,能不拖後腿?」

「你们方才已经见过那树、那魂影了。」

「那还只是台面上的东西。」

「後面是什麽,谁也说不准。」

「你们真要跟着,出了事,我要顾你们,不顾你们,就是把你们往死里送。」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许二小和王成安。

「我带着他们两个,也是一样。」

「我答应了你们,等於答应把五条命一起往里押。」

「这种担子,我不接。」

这话说得乾脆,几乎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周衡一听就急了。

「陆道友,你这话就过了吧?」

「我们不是纸糊的,真打起来,未必就」」

「未必什麽?」

陆远直接打断他。

「未必死?」

「还是未必添乱?」

周衡被噎得一滞,脸涨得通红。

宋清禾也皱起眉,轻声道:「陆道友,我们知道自己道行不如你,可你总不能只因为我们修为低,就断定我们一定不成事。」

陆远看了她一眼。

「我断定的不是你们成不成事。」

「我断定的是,你们跟着进去,必然吃亏。」

「道门里,讲究的是知进退,辨轻重,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往前撞。」

陆远话音不高,却像一块冷铁,压得人一时接不上来。

林照玄抿了抿唇,像是还想再争,可最终只是攥紧了雷霆令,沉声道:「陆道友,我们不会拖你後腿。」

「我可以不用雷令,我可以守外围,周衡能持剑,清禾能压符,我们三个未必就只能站在後面看。」

「你让我走,我不走。」

「这不是逞强,是因果。」

「我师父教我们修道,教的从来不是见难就退。」

「今日我若退了,往後再见邪祟,我这一身道心怎麽立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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