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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刚说完,石道那头又是一阵轻响。

这回不止一口小棺。

白布後面,竟又慢慢转出几盏惨白的灯笼。灯笼不是纸紮得多精巧,反而糊得很粗糙。

灯面上分别写着一个「奠」字,字是黑墨写的,边角却被血水洇开了似的,晕成一团团发灰的斑。

灯笼下方,挂着红穗。

按理说出殡白事,灯是引路的,穗子也该是素色。

可这几盏偏偏是白灯配红穗,像死人脸上抹了血口脂,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性。

「红白双煞————」

林照玄眼神一凝,已经把雷霆令攥得死紧:「这沟里怎麽会有这个?」

陆远没回头,只看着那几盏灯缓缓靠近,语气听不出半点起伏:「不是怎麽会有。」

「是有人故意摆出来的。」

陆远擡手指了指阴杨树下的铜铃,又指了指那块拴魂石。

「你们刚才不是问,这棵树为什麽在这儿麽?」

「因为它负责引魂。」

「这块石头为什麽在这儿?」

「因为它负责钉魂、磨魂、炼魂。」

「可炼出来的阴煞,得有个「名头」去领。」

「红煞引喜,白煞引丧,喜煞乱人心,丧煞断人魂。」

「这两种煞一旦在这种地势里撞上,阴阳不调,最容易把路上的活人拖进幻局里。」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

宋清禾忍不住道:「所以这就是————民间说的红白冲煞?」

「对。」陆远道:「可这里不是普通冲煞,是红白并路」。

「」

「白的是丧,是接魂。」

「红的是喜,是催命。」

「一个叫你跟着走,一个叫你留下来。」

「人一旦在这地方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假,就会被它们一前一後夹着,越走越深,最後连自己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周衡脸色铁青,握剑的手已经出了汗:「那怎麽办?」

陆远看他一眼:「别看灯,别看幡,别听铃。」

「这东西最会借人的眼和耳。」

「你越怕,它越近。」

陆远刚说完,前方那口纸紮棺材忽然轻轻一晃。

明明擡棺的两个人还在一步一步往前挪,棺材却像自己动了起来,棺盖边缘微微掀开一道缝。

缝里没有脸。

只有一片黑。

黑得像井口。

周衡呼吸一下子乱了,几乎就要举剑冲上去,却被陆远一把按住肩。

「稳住。」

陆远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重铁压下来。

「那不是给你看的。」

果然,下一瞬,石道两旁的红布便无风自动,刷地一下全都擡了起来。

几十条褪色发暗的红布同时扬起,像一排排被人从地里掀开的血手,在半空中轻轻一卷,竟把那擡白棺的去路给遮住了半边。

白幡不退,红布也不让。

一红一白,竟像在这石道里硬生生对上了。

「叮铃」

阴杨树上的铜铃突然发出一阵短促的响声。

那一刻,众人都听见了。

不只是铃响。

还夹着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像是小孩,又像是女人。

声音贴着地皮,从前头那口纸紮棺材里钻出来,钻过石缝,钻进每个人耳朵里,冷得人头皮发炸。

「有东西在里头。」

王成安的脸色白得吓人。

陆远却只盯着那口棺材,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寒意。

「不是一只。」

他缓缓道。

「是两道口子。

97

「白煞引路,红煞压尾。」

「前面那口白棺里,装的是「招魂纸」,引的是附近散魂。」

「後头那一片红布里,压着的,才是真正要出来的东西。」

他说到这里,右手已经擡起,指间夹了一枚极薄的符片。

那符片不大,颜色却沉得发黄发旧,上面只写了一个极简的「敕」字。

「林照玄。」

陆远突然开口。

「你会不会先手雷法,打断这条煞路?」

林照玄一怔,随即狠狠点头:「能试!」

陆远冷声道:「别试,直接打。」

「打那口白棺的棺脚,不要碰棺身。」

「周衡,退半步,护住宋清禾,不许她被铃声带偏。」

「成安、二小,贴墙站,不要直视那两盏灯。」

「我说动,你们再动。」

众人哪还敢迟疑,立刻照做。

林照玄深吸一口气,雷霆令一震,指间雷光蓄起,眉宇间那股一直压着的锋锐终於彻底擡了起来。

而就在他雷气将起未起的瞬间,那口纸紮白棺,缓缓停住了。

棺盖的缝,竟又往外开了一分。

这一回,众人终於看清————

里面不是屍。

是一双纸糊的鞋,鞋尖朝上,整整齐齐地摆着。

像是有人,正躺在棺中,等着他们来擡。

也就在这一刹那,陆远猛地擡眼,沉声喝道:「就是现在————」

陆远一声「就是现在」喝出口的刹那,林照玄手中的雷霆令已然翻转。

他没有半分犹豫,左脚猛地踏前半步,右手五指并拢,食中二指在雷霆令上一抹而过,口中低诵道:「天雷隐隐,地雷轰轰。」

「四方雷令,速降真风。」

「驱邪缚魅,斩鬼除凶。」

「急急如律令!」

最後四字一落,雷霆令表面那道本就黯淡的裂纹里,骤然「噼啪」一声迸出一线青白电芒。

那电芒极细,却亮得刺眼,像一根骤然划开的针,瞬间把前方一截石道照得发白。

周衡看得心头狂跳,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跟着冲,可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按陆远吩咐,半步不敢越。

陆远则在林照玄发雷的同时,手腕一翻,右手掐了个极稳的诀。

那诀不是寻常剑指,也不是常见雷诀。

而是拇指压中指根,食指直竖,余三指内扣,掌心微收,像是把一口无形的气硬生生锁在掌中。

「敕。」

陆远低喝一声,指间那枚发黄的符片当空一弹。

符片离指的一刹,便像活物一般旋了起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直奔那纸紮白棺的棺脚而去。

「啪!」

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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