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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

陆远厉喝。

可他话音刚落,土包便「噗」地裂开,一只青白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那手五指修长,指甲却黑得发亮,指缝里还缠着几根红线。

它一搭到地面,第二只手便跟着出来,随後是一截裹着白布的前臂。

「是主身————」周衡喉咙发紧。

陆远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斩在薄册上,沉声道:「那不是主身,是借土起的手门」。」「真正的主东西,还没出棺。」

说着,他忽然一咬牙,从怀里摸出最後一张折得极紧的黄符。

那符比之前所有都旧,纸边已经发脆,显然是压箱底的压路符。

陆远将它夹在指间,低声道:「宋清禾,封煞盘给我让一线。」「林照玄,雷光压右,不要离棺三尺。」「周衡,跟我一道,先封它这只手门。

宋清禾立刻错开半寸,封煞盘盘心阴阳鱼微微一转,给陆远让出一道窄窄缝隙。

陆远深吸一口气,将符猛地拍在刀身上。

「符借刀,刀借火;火借雷,雷借地;地借门,门借煞;煞落纸,纸封形!」「急急如律令!」

他手一翻,短刀横空劈出,带着符火直取那只刚伸出土的青白手。

周衡同时出剑,剑锋点向那只手的腕骨。

一刀一剑,竟在半空中同时落下。

「嗤—

—"

符火先至,烧得那只手掌心一阵抽搐;紧接着,周衡一剑点中腕骨,竟发出金铁相交般的脆响。

那只从土里伸出的手猛地一缩,土包里顿时传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像是里头的东西,被硬生生打断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一瞬,石道尽头那纸面具人却忽然擡头,白纸面具裂缝中透出一线黑光。

它缓缓举起薄册,低声道:「补席,缺一位。」

那声音刚落,红轿残架後方,最後一盏白灯竟猛地亮起。

灯光不白,反而发青,照得石道两边所有纸脸都像活了一样,同时睁开了眼。

陆远脸色一沉,知道最坏的还是来了。

那「席」,要开始点人了。

那最後一盏白灯一亮,整条石道仿佛被人用冰水从头浇到脚。

青白灯火不大,却偏偏照得每一张纸脸都像抹了活气,黑洞似的眼窝齐齐睁开。

那些原本只是挂在幡上的纸面、纸手、纸脚,此刻都在灯下微微发胀,像是要把糊在上面的阴气全数吐出来。

陆远眼神一冷,短刀横胸,低喝道:「别看灯!」

可已经来不及了。

许二小只瞥了一眼,便觉脑後「嗡」的一声。

像有人拿细针紮进了後颈,眼前顿时发花,耳边隐隐有一种极细的唢呐声,像在远处吹喜乐,又像灵前哭丧。

「我————我听见有人叫我————」

他声音发颤。

王成安一把拽住他,厉声骂道:「闭嘴!别应!」

宋清禾脸色发白,猛地将太极封煞盘往前一推,盘中阴阳鱼急转。

黑白两色竟在盘面上交叠出一层薄薄的冷光。

她咬牙道:「陆道友,这灯在引魂!」

陆远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纸面具人,冷冷吐出两个字:「点席。」

那纸面具人擡起薄册,手指在纸页上一划,声音仍旧单调,却愈发像木片刮骨:「席缺一位。」

「缺谁,谁上。」

说着,它竟真的把簿册往前翻了一页。

那一页上没有字,只有一枚淡红的指印,像是早有人在上头按过一记死扣。

随着指印浮起,纸面具人身後的青白灯火忽地一闪,整个红白路队像是得了命令一般,所有纸幡齐齐朝内收了一寸。

阴风就在这时回流。

「呼」

风里带着湿土味、陈纸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屍腥,像地底刚掀开一口老坟。

陆远心头一沉,知道对方真要动「补席」的手段了。

民间阴局最狠的一种,不是直接索命,而是借席成名。

席一旦补齐,席上该坐的人便再无逃路。

不是被按进桌下,就是被拖去充位,成了这局里本来就该有的「座客」。

而这一次,它要补的,不是纸壳,不是木骨,是活人。

「周衡,守住你脚下半步!」

陆远忽然喝道。

周衡立刻会意,长剑一横,脚尖稳稳压住灰圈边缘:「明白!」

陆远又道:「宋清禾,把封煞盘平贴胸前,不要擡头!」

「林照玄,雷令压住左後方那盏灯,别让它再亮第二息!」

林照玄不答,雷霆令已然高举,青白雷纹在令边游走,他并二指一并,口中念起极快的雷口:「天雷借路,地火归根。」

「东岳开门,西辰镇魂。」

「雷光一压,灯火回沉。

「急急如律令!」

他「律令」二字刚出口,雷霆令便斜斜往左後方一压。

一道细而尖的青白雷弧倏地掠出,正劈在那盏白灯灯穗上。

「啪!」

灯穗炸裂,青白火焰骤然一缩。

灯火一暗,众人耳边那阵若有若无的唢呐声竟也被截断了一线。

可也就在这一瞬,石道尽头那只青白手门突然猛地一拱。

「噗!」

黑土骤裂,第二只、第三只手竟接连伸了出来。

那不是一人两手,而像下面埋着一整具被土压死的东西,正一点一点把自己从地里长」出来。

白布、黑泥、红线、碎纸,一层层从土里拱起,像泥里裹着一个没有头的躯壳。

「它要出身了!」

宋清禾失声。

陆远眼神骤冷,忽地将短刀反握,刀尖朝下,脚下再踩短罡。

「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

「身为坛,步为锁!」

「我走一寸,压你一寸!」

「我走三步,断你三桥!」

他一边喝,一边疾步向前,短刀在地面轻轻拖出一线极浅的火痕。

那火痕并不长,却在灰圈里迅速延展,像有一层极薄的金光沿着地气蔓开,把那土包周围一圈阴土硬生生逼退半寸。

周衡见势,立刻上前,剑锋不偏不倚,专挑那青白手腕骨节下手。

「铮!」

这一剑刺下,竟真像紮进了木头与铁片间的缝里。

那土包里的东西猛然一缩,接着土层下竟传来极低极哑的一声喘。

陆远脚步一顿,低声道:「不是活屍,是手引身」。」

「它先起手,再借灯,再借席。」

「这是老局门里的起身三借法」。」

宋清禾听得脊背发寒:「起身三借法?」

「对。」陆远眼中寒意森森:「借灯照路,借席定位,藉手起身。」

「灯一明,席一齐,手一出,整局就算把活人都点进册里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纸面具人忽然翻过薄册,右手在册脊上一拍。

「啪。」

声音极轻。

可那土包里的手门却像听见了铃声,猛地往外再一撑。

白布「哗」地裂开一道口子,一条湿淋淋的胳膊从泥里伸了出来。

接着是一截肩膀,再接着,竟露出半张被土腥糊住的纸脸。

那纸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被红线缝过的嘴,嘴角裂得极大,像是在笑。

「糟了!」

周衡低喝一声。

陆远冷哼一声,右手忽然掏出一枚小铜钱,指尖一弹,铜钱在空中翻出一道冷光。

「它既然要起,那就让它先过一道开门钱」。」

说着,他猛地将铜钱塞进短刀柄尾,随即双指一并,点在刀背中段,口中喝出一句极短的破门咒:「钱落门,路断根。」

「门不认,身不存!」

「急!」

短刀随喝声横扫而出,刀背上那枚铜钱竟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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