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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认得这东西。

「你要开坛换位?」

坛祀灵语气里头一次生出一点真正的冷意。

陆远没回,只将七张黄符按北斗形一一掷出,口中低诵:「北斗七元,拘邪定名。」

「第一摇光,断你灯根。」

「第二开阳,斩你席脉。」

「第三玉衡,碎你坛心。」

「第四天权,锁你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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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玑,敕你影归。」

「第六天璇,封你受供。」

「第七天枢,转你归墟!」

「北斗起,法门开!」

「急急如律令!」

七符一出,并非直扑坛祀灵,而是分落四周,似成一座极小的天斗阵。

坛祀灵额心坛眼猛地放光,脚下席煞倏然暴涨,竟要硬生生冲碎阵脚。

陆远眼神一冷,手中终於结出一个前所未有的重诀。

左手为「请祖印」,右手为「断席诀」。

双掌交错,拇指内扣,食指、中指并立如剑,余二指藏掌,掌心向内一合。

像把一口无形法剑从心口缓缓拔出。

他低声诵道:「祖火未灭,师门未绝。」

「坛可翻,席可断,名可散,灯可折。」

「我借先天一口真气,借後天一缕雷心。

「6

「起剑时不问旧仇,落剑时只斩邪根!」

「剑名不显,剑意先成。」

「剑成不为杀,专为破位!」

「开!」

最後一字出口,石道尽头竟凭空传来一声极清极冷的剑鸣。

那声音不像凡铁,更不像短刀长剑,而像千年寒铁在雪夜深山里骤然出鞘,冷到让人心里一缩。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陆远掌心间一线白光倏地拉长,竟如同一柄凭空从虚无里落下的长剑。

剑身修真,青白之中隐有金纹,剑脊似含雷意,剑锋却像祖火凝成,寒中带炽,正中带煞。

林照玄失声:「这是————」

陆远却不回答,眸色沉沉,大声道:「今日借它,斩这坛。」

坛祀灵眼中的冷意瞬间化作震惊,随後便是前所未有的暴怒。

它终於不再镇定,额心坛眼猛然裂开一道血红细缝,座下无数纸页、席布、骨签、灯影统统被它吸进裂缝里。

整个人像一座忽然翻脸的阴坛,从内往外爆出滔天黑气。

「凡有真器,便可破我?」

「你们这些借火借雷借剑的活人!」

「我今日,便连你们一并坐了!」

话音一落,石道上方的灯火竟全部倒吊起来,幽白、青黑、灰黄一齐翻卷。

无数席影从墙壁、地面、坛穴、棺底同时爬出,像千百只无声的手,齐齐抓向陆远手中那柄新显的法剑。

陆远毫不退缩,双手持剑,脚下禹步猛踏,口中厉喝:「剑有三光,斩妖除魔!」

「斩你名,断你位,破你席,碎你坛!」

「前有祖师照,後有雷火追!」

「剑起如龙,不回头!」

他猛地将法剑一横,剑光乍起,如雪夜裂电,竟把扑来的席影齐齐斩开一线。

可那一线并未换来喘息,反倒像捅了马蜂窝。

坛祀灵额心坛眼猛地一睁,裂开的血红细缝里骤然喷出一股沉腥黑气。

黑气中裹着无数细碎纸屑、骨灰、灯油与名册残页。

像一条被点燃的阴河,顺着剑光被强行逼开後,又在半空一折,反扑而来。

「退!」

陆远只来得及喝出一个字,便觉肩头一沉。

不是重,而是「坐」。

像有无形之物忽然坐到了他肩背上,压得他脊椎一凉,整条臂膀瞬间发麻。

周衡反应极快,剑锋回扫,试图替他挑开那股阴压。

可剑刚递到半途,竟被一缕席影缠住剑脊,像老藤缠刀,硬生生将劲道卸了七成。

周衡脸色微变,足下一拧,借力後撤,剑尖却已被磨得颤鸣不止。

「它在借位压人!」

林照玄厉声。

话音未落,坛祀灵擡起的那只枯手便在空中轻轻一按。

这一按,石道两旁那些半探出纸面的白脸邪影,竟齐齐从幡上脱落。

像一群没有骨头的纸人,从四面八方缓缓滑向众人脚下。

纸脸上朱砂写成的名字开始渗黑,越渗越重,最後竟像一张张活着的讣帖,专挑人的影子下口。

宋清禾猛地将封煞盘往前一推,阴阳鱼旋转如飞,冷光铺地成圈,才勉强挡住纸影贴地渗入。

可她脸色已白得吓人,唇角甚至开始发颤。

「陆道长————」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这东西不是在打我们,它是在改我们这边的位序————我盘里的阳极被它拧偏了!」

陆远听得清楚,心里更沉。

坛祀灵已经不是单纯出手,而是在「改坛」。

它每一次擡手、每一次坐压、每一次睁眼,都在把这条石道从活人能立的地方,改成它的席位。

若真让它把整条路都改成阴席,自己这一行人连站都站不住,更别说与之对招。

他强忍肩上阴压,脚下禹步连踏三转,法剑斜提,口中急诵:「天有天位,地有地位。」

「人有人位,鬼有鬼位。」

「位不越分,分不乱席。」

「今有邪祟乱中位,我借祖师一口真罡气,压你错位,逼你归根!」

「请位印,起!」

左手指诀一翻,拇指压无名指根,中指、食指并竖,余二指内收,如钉如尺。

右手法剑横在胸前,剑锋微抖,剑身金纹竟亮了半寸。

那半寸金纹一亮,众人脚下原本开始偏斜的影子,竟被硬生生拉回了一丝正位。

坛祀灵眼中血光一闪。

「你这剑,不是你本来的东西。」

它缓缓道。

陆远不答,只咬牙再踏一步,厉喝:「是不是我的,斩你够用就行!」

说罢,法剑猛然前刺,剑尖直取坛祀灵额心坛眼。

这一剑是正攻,也是试探。

可坛祀灵竟连躲都不躲,反而顺势低头,将坛眼迎上剑尖。

就在剑锋将触未触的一瞬,剑身忽然发出一声极细极尖的颤鸣,像有什麽东西正从剑里被扯出来。

陆远心头一震,骤然明白不妙。

「它在夺剑意!」

果不其然,坛祀灵额心那口坛眼像一只黑井,竟将剑尖那点祖火般的金意一口口往里吞。

剑锋刚刚触及坛眼,原本明亮的剑光便迅速发暗,连剑脊上那几道细金纹都开始微微发灰。

「收剑!」

周衡大喝。

但晚了半步。

坛祀灵擡手一抓,竟凭空捏住了剑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