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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胸口猛地一闷,喉头一热,竟被自己的剑意反撞得险些吐血。

法剑其实是陆远从系统中空降而来,本与他心神尚有一线微妙的相契。

如今被坛祀灵从中生夺,便像有人硬生生将一根刚接上的筋又扯断。

那种痛,不只在腕上,也在魂里。

「陆道友!」

宋清禾急得声音都变了:「收剑!别跟它拧!」

「收不了!」陆远咬牙,左掌那道血口已经被剑意震得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掌纹往下淌。

「它在咬剑根!」

坛祀灵听见了,竟微微笑了一下。

那笑极淡,却比怒更叫人发冷。

「不是咬。」

「是坐。」

「你的剑,若有位,我便坐它。」

「你的法,若有根,我便借它。」

「你们这些活人,最可笑的地方,就是总以为拿到了一件真器,便真能与坛上之物争高下。」

它一面说,一面缓缓擡起另一只手。

那只手枯瘦得近乎只剩骨节,可指缝间却夹着几片薄薄的纸页。

纸页上全是黑字,像是从一本旧名册上硬撕下来的。

它五指一抖,纸页便无声飘落在地。

下一刻,石道四周那些原本半探头的纸脸邪影,像忽然得了号令,齐齐往前一蹿。

不是扑人,是扑「影」。

一瞬间,陆远几人脚下的影子全都被拉长了。

那影子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地底拽住,硬生生往坛祀灵脚下拖。

陆远脚跟一沉,便觉自己的影子正一点点被剥离,像要从脚底生生撕走。

若影真被拖走,人就会失「位」,到那时再强的法,也不过是个空壳。

「踏影!」

林照玄猛地反应过来,脚下禹步一转,雷霆令向前一指。

「它在改我们身位!」

宋清禾双手死死扣住封煞盘,冷汗从额头滚下来。

「盘心也在偏————它把坛气压到我盘里来了!」

陆远听得心头一沉。

坛祀灵不是单纯发凶,它是在把整条石道变成自己的「座席场」。

只要座成,席成,位成,周遭一切活人的法门都会被它强行纳入阴坛之中,变成它手里可吃可压的「供」。

眼下,哪怕法剑在手,也只是被它压着吃。

可就在这一刹,陆远忽然听见一声极细的「咔」。

不是剑裂,也不是骨断,而像坛祀灵自身的坛眼深处,某个极隐秘的地方,被方才那一剑硬生生擦出了一条缝。

坛祀灵身形一顿。

它缓缓低头,看向自己额心那只坛眼,黑气里竟浮出一点极淡的红。

「原来能伤到它?」

周衡捂着胸口,眼神骤沉。

陆远也看见了。

那不是大伤,甚至算不上破防,但那一点红,说明坛祀灵的「受供气」被削了一线。

只要它吃法吃到半路,便会有一瞬的换气迟滞。

可下一瞬,坛祀灵忽然笑得更深。

「你们看见了?」

「看见了也没用。」

「我本就是靠受供立身,一点换气迟,换来的只会是更凶。」

它擡头,眼中那点阴冷的笑意转成了彻底的凶煞。

「你们既然敢伤我坛眼,那就别怪我把这满席的旧债,一次性都收了。」

说完,它猛地一拍胸口。

那一拍,竟像在拍一面埋在地下的鼓。

「咚」

闷响不是从它身上发出来的,而是从整条石道、整个山腹、甚至更深的冻土里同时炸开的。

众人耳膜齐齐一痛,脚下那圈盐阵直接裂开三道口子,白盐飞溅如霜。

紧跟着,石道两侧那些纸幡上的白脸全都睁开了眼。

这次睁开的,不是黑线圈成的眼,而是真真正正的「眼白」。

每一张纸脸,眼眶里都像填进了一口浑浊的人气,嘴角越裂越长,整齐划一地朝陆远一行人缓缓转来。

那场景诡异得叫人头皮发麻。

宋清禾已忍不住後退半步,可她一退,封煞盘的盘心就偏得更厉害。

盘面上阴阳鱼本来就被坛气冲得发颤,此时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了泥里。

「宋姑娘,别退!」

陆远厉声。

「我没退————是它在推我!」

宋清禾脸色惨白,双手几乎托不住那盘:「盘里像压了什麽东西————」

话未说完,封煞盘忽然「嗡」地一声,盘面竟自行翻转半圈。

阴阳鱼倒错。

这一下错,阵里本就脆弱的平衡立刻崩开一角。坛祀灵眼中寒意更浓,擡手便是一指。

那一指点出,没指向宋清禾,也没指向陆远,而是点在石道中央那片黑土上。

「咚。」

黑土微微一陷,像有一枚看不见的阴钉钉了进去。

陆远心头狂跳。

不好。

它不是在压人,是在改地脉。

一旦地脉被钉,盐阵、雷意、封煞盘全都会被它借地翻向,自己这边就彻底成了它的反席。

「林照玄!打断它落钉!」

陆远厉喝,法剑回手一旋,强行拉回半寸剑意,顺势斩向那根无形阴钉所在。

林照玄亦知此刻不能再藏,咬牙提令,右脚猛蹬地面,口中急喝:「雷起不天,起在地根!」

「借九土真阳,压你阴钉!」

「雷祖在上,开我地门!」

「落!」

雷霆令砸地,青白雷纹轰然炸开,沿着石缝蛇行而去,直奔坛祀灵指落之处。

可坛祀灵却只是轻轻一偏头,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猛地一抓。

那一抓,竟把林照玄刚刚放出的雷纹硬生生抓偏了方向。

雷从地脉中一折,反打向宋清禾脚下。

「轰!」

封煞盘猛地一震,宋清禾整个人被雷意冲得脚下一滑,盘子险些摔落。

她只觉胸口一热,喉咙里一甜,已是气机逆翻。

「宋姑娘!」

陆远飞身去扶,却被坛祀灵擡袖一拂,袖中席煞如鞭,啪地抽中肩头。

他整个人被抽得猛然偏开,法剑脱掌一瞬,险些落地。

下一秒,坛祀灵竟脚尖轻点,身形一闪,整个人像一口黑色的席棺,直直压到了陆远前方三尺之内。

近了。

这东西近身时,比远看还要可怕。

它身上的席布不是布,像是无数层旧年裹屍的麻纸和棺中灰席混成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