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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仍然有余力,仍然能收席、压影、拢灯、换位。

换句话说,他们现在只是从「被压死」变成了「勉强不死」。

而这,正是最凶险的时候。

只要一个人先撑不住,整局就会重新塌回去。

坛祀灵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它不急着再猛扑,而是借着方才那一下回卷,把纸幡、黑土、灯影重新拢回自身周围0

像一条被打散又重新合上的蛇。

它的席势在恢复,虽不如最初那般凶,却比刚才更稳,更滑,更难断。

陆远握紧镇关七星剑,低声自语:「它在学。」

「学怎麽避我的剑,学怎麽拖我的气。」

他擡起头,眼里寒光一闪。

「那就不跟你拼快。」

「改拼稳。」

他忽然把剑尖缓缓压地,整个人不再急攻,而是借着剑势与盐路,把周身阳气一点点沉下去。

那动作看以收,实则是在聚。

坛祀灵察觉到不对,黑气一涨,刚要扑来,陆远已先一步提声喝出:「周衡,封左!」

「林照玄,压中!」

「宋清禾,守灯影!」

「成安、二小,别退,往我脚边撒盐!」

众人一惊,却都咬牙照做。

盐路一点点铺开,像雪线一样在黑土上重新亮出一条白边。

镇关七星剑的寒意与盐气相合,竟暂时把坛祀灵逼在了半圈之外。

这就是陆远要的第二步。

不是杀它,是先把它困住,困出下一道破口。

而坛祀灵站在那圈阴影中央,眼窝深处黑气翻滚。

终於真正开始认真对待这个一直没被它吃掉的年轻人。

陆远没有急着再逼近。

他反而把镇关七星剑往地上一沉,剑尖压住那条刚铺出来的白盐路。

整个人像是从锋利的进攻里忽然收回了半口气,转而把这口气稳稳压进脚下。

这是外人看不明白的一步。

可坛祀灵却立刻觉出不对。

它先前最怕的是陆远猛冲猛杀,因为那把镇关七星剑一旦逼到坛脚,便能硬生生撕开它的席根。

可如今陆远不追了,反倒像是在借盐路、剑意、雷痕和封煞盘的残光,慢慢把整片石道重新「摆正」。

那不是退,是立局。

「他在干什麽?」

周衡喘着气问,手腕上的纸绳还没完全挣开,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林照玄盯着陆远脚下那圈白盐,眼底先是一怔,随即猛然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他要把坛场反过来!」

「他不是在守,他是在借我们的残势,给坛祀灵重新套一个局面!」

宋清禾也看明白了。

封煞盘已经裂了,可盘面上那一点残存冷光,正被陆远的剑势牵引着,一点点往北位归拢。

周衡断掉的纸幡根脚、林照玄压下的地缝雷意、盐路上残留的阳气。

全都被陆远用镇关七星剑强行串成了一线。

这不是天成的局,是人硬拗出来的局。

可偏偏越是硬拗,越像一根插进坛心里的钉子。

坛祀灵终於不再只是冷笑。

它眼窝里的黑气猛然一沉,擡手便要掀席。

可陆远比它更快。

他脚下一错,竟顺着那条白盐路反向踏出三步,每一步都踩在先前被坛祀灵压得最狠的地脉节点上。

镇关七星剑随之轻轻一震,剑脊上第五颗暗星骤然亮起。

冷光如霜,直照得整条石道边缘泛出一层薄白。

「左幡为风,右席为坎。」

「灯为眼,盘为口。」

陆远声音低而清,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这片坛场下诀。

「你会补坛,我就让你补进我布好的口里。」

话音落下,他忽然擡剑,剑尖不再指坛祀灵,而是直指翻席灯下方那片最阴最沉的影根。

那一剑并不快,却稳得惊人。

坛祀灵见状,猛地一甩袖,黑气如鞭,硬生生抽向陆远手腕。

可陆远竟不闪不避,左肩硬挨了这一记。

整个人被打得身形一晃,嘴角瞬间溢出血来,手中的剑却半分未偏。

因为他要的不是躲。

他要的是「挨住」。

只要挨住这一击,坛祀灵就会以为他在强撑正面,便会下意识把更多阴气压到这边来。

而那正是陆远要它踏进去的地方。

「成了!」

林照玄骤然失声。

只见陆远那一剑压下,地上的白盐路忽然像活了一样。

细细的盐线沿着石缝往外扩开,竟在翻席灯底下圈出一个极淡的圆。

那圆一成,坛祀灵才猛地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守线,而是一个借它自己阴气反向成形的破坛圈。

它要补席脚,就等於把席脚补进这个圈里。

它要压灯影,就等於把灯影压进这个圈里。

它越是想收,越是会被陆远用盐、雷、剑、盘四种余势一点点卡住。

「你敢拿我的气做你的局?」

坛祀灵声音骤冷,黑气在额心裂纹里翻得几乎要冲出来。

陆远咳出一口血,手指却稳稳扣在剑柄上。

「对。」

「你不是最会借场吗?」

「那我就借你的场,反过来困你。」

他猛然一旋剑身,镇关七星剑发出一声极低的颤鸣,像北风刮过旧铁塔。

第五星之後,第六星也开始发亮。

光芒虽然还没彻底成形,却已经足够让坛祀灵脚下那片黑土出现一丝细微的失衡。

坛祀灵终於察觉到危险,开始强行移步。

可它一动,陆远布下的第二道破坛局就跟着动。

左有断幡作风口,右有残雷作逼口,前有盐圈锁灯影,後有封煞盘压退路。

坛祀灵刚擡半步,四面阴煞便像撞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竟被迫一齐回卷,反而把它自己圈在了中间。

「退不出去——」

王成安看得头皮发麻,喃喃道。

周衡却猛地露出一丝狠色,趁着那纸绳松了一瞬,硬生生将短刀从幡根缝里拔出,回手又钉住第二根席角。

「那就别让它退!」

他嘶哑喝道。

宋清禾也咬紧牙,将几乎碎裂的封煞盘再度压稳,低声道:「北位已锁,灯影落不下来了。」

林照玄则拼着最後一点余力,把雷霆令往地上一按。

令中残雷顺着盐圈一跳,像细蛇般钻进坛祀灵脚边的土缝。

至此,第二道破坛局才算真正落稳。

坛祀灵站在局心,第一次感到了「被困」的滋味。

它脸上的黑气急剧翻涌,纸蟠、席影、翻席灯都在试图替它找回退路。

可陆远用镇关七星剑压出来的这口局,偏偏就是不让它再顺利换位。

双方再度拉扯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它单方面碾压,而是它每往前逼半寸,陆远就拿命去钉住半寸它每想重补一口坛势,便会被这第二道破坛局反咬一口。

可陆远也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他虽然稳住了局,却也把自己推到了极险的位置。

剑脊上的光已经亮到第五星,右臂被阴煞反冲得几乎擡不起来,胸口那股闷痛更是越来越重。

只要坛祀灵再狠一点,再拖一会儿,这道刚刚立起来的局,也可能被它生生磨碎。

但至少现在,它已经没那麽容易吃回去了。

陆远擡眼看向坛祀灵,眼神冷得像雪夜里埋着的一截铁。

「这一回,轮到你来想,怎麽破我的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