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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平日里在主席台上威严、在酒桌上豪爽的脸,此刻松弛得有些变形,眼袋浮肿,嘴角挂着一丝涎水,宿醉的痕迹清晰可见。

沈近南站在床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第三次抬起手腕,看清了表盘上那两根无情的指针——十点半!

这个时间,在官场,尤其是在这种突发状况下,已经等同于“十万火急”。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着冰碴,刺得他喉咙生疼。

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鼓起两道硬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伸出去,极其轻微、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推了推刘世廷那厚实的肩膀。

“刘县长!醒醒!刘县长!”沈近南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钢丝,每一个字都透着火烧眉毛的焦灼,“有急事!天大的急事!”

沉睡的堡垒被撼动了。

刘世廷的眉头先是痛苦地拧成一个疙瘩,仿佛在对抗着某种巨大的阻力。

他喉咙里又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露出茫然、浑浊、毫无焦距的眼神。

那眼神空洞地在昏暗的房间里游移了好几秒,才像生锈的齿轮终于艰难地咬合,勉强聚焦在眼前这张焦急万分的脸上。

“沈…近南?”刘世廷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睡意和宿醉后的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有…什么事?这么…慌张?”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宿醉的钝痛如同无数小锤,正开始猛烈地敲击他的颅骨。

“我到处找您啊!刘县长!办公室、常去的几个点…就差把县城翻过来了!”

沈近南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感觉自己像个没头的苍蝇,在巨大的恐惧中盲目冲撞了一个多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你不会打手机?”刘世廷不满地皱紧了眉头,语气里带着被扰清梦的愠怒和一丝上位者惯有的责备。

他那只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动作迟缓而笨拙。

床头柜上散乱地放着半杯凉透的茶水、一个空烟盒、几枚零散的硬币。

终于,他的手指触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他的手机。

屏幕一片漆黑,像一块毫无生气的砖头。

他用力地、反复地按着侧边的开机键,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但那屏幕依旧固执地保持着死寂。

“没电了。”他嘟囔着,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仿佛手机没电是沈近南的过错。

他再次用力揉搓着太阳穴,试图驱散那越来越剧烈的头痛,感觉整个脑袋都像要炸开。“到底什么事?丢掉了命?失了魂?”

他有些不耐烦地追问,语气带着宿醉者的暴躁,试图用这种夸张的质问来掩饰自己内心深处因被突然叫醒而产生的不安。

沈近南哪里还顾得上他的不满和揶揄?

火烧眉毛了!

他猛地向前凑近半步,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像一颗颗子弹,急促而清晰地射向刘世廷:“市委组织部来人了!”

“关部长亲自带队!”

“已经到了县委大院一个小时了!”

“关柏?”刘世廷的睡意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消散了大半。这个名字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混沌的意识。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射出惊疑不定的光芒,“他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