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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八个字,如同一面照妖镜,让他过往二十三年职业生涯中那些蒙尘的、模糊的、被他用“服从组织”、“顾全大局”等理由自我安慰的选择,瞬间变得清晰、丑陋、无可辩驳。

曾经的金科玉律,此刻成了对他无声的、最严厉的鞭挞。

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感到一阵眩晕,脚步都有些虚浮。

走在旁边的宁蔓芹,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天民瞬间的失神和脚步的踉跄。

她没有说话,只是步伐略缓,目光依旧平静地直视前方。

江昭宁则仿佛毫无所觉,步伐沉稳地走在最前面。

分别时,江昭宁停下脚步,转向赵天民。

他拍了拍赵天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然后说了一句看似平常,却字字千钧、足以让赵天民铭记终生的话:“天民,记住,剑悬在头上不可怕,可怕的是忘记有剑。”

这句话,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赵天民的灵魂之上!

“剑”是什么?是党纪国法,是组织的监督,是内心的原则,是悬在每一个干部、尤其是纪检干部头顶的克利摩斯之剑!

江昭宁明确告诉他,这把剑因为他的过错,已经悬在了他赵天民的头顶,未来三个月,乃至更久,它都不会消失。

“不可怕”?那是一种警示,一种提醒,一种让他时刻保持警醒、敬畏、不敢再越雷池半步的约束。

“可怕的是忘记有剑”?

这才是核心!

这才是他过去犯错的根源!

在权力的浸淫中,在“一把手”的威压之下,在“随大流”的舒适区里,他渐渐地、不知不觉地忘记了党纪国法这把“剑”的存在,忘记了权力者更应该被监督的铁律!

他变得麻木、懈怠、侥幸,最终滑向了失职的边缘!

赵天民浑身一震,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头顶蔓延至脚底。

那不是对惩罚的恐惧,而是对“忘记有剑”这种可怕状态的极度后怕!

他差一点,就真的彻底沉沦,忘记了初心,忘记了誓言,彻底迷失在权力的迷宫中,万劫不复!

与这后怕相伴而生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近乎虚脱的庆幸!

庆幸组织没有放弃他!

庆幸江昭宁给了他一个在剑光下重新站立、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

庆幸这把剑虽悬顶,却尚未落下!

这给了他重新握紧自己人生缰绳的可能。

他喉头哽咽,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所有的情绪都堵在胸口,无法言说。

江昭宁的身影消失在车流中。

赵天民站在原地,风吹拂着他有些凌乱的头发,额头上已是一片冰凉。

宁蔓芹站在他侧后方不远,看着赵天民孤零零站在夜色中的背影,那背影充满了疲惫、萧索,却又仿佛被刚才那句“剑悬在头上”的话注入了一丝奇异的、凝固的重量。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等了几秒,直到赵天民似乎从那巨大的冲击中略微回神,才缓步走上前。

“赵书记,”她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清晰而冷静,“刚才江书记的话,是警示,也是期许。处分和任务是压力,但也是方向。希望接下来,我们能真正携手。”

她的话,再次将赵天民拉回现实。

他看着宁蔓芹年轻却异常沉稳的面容,那眼神中没有了会议室里的逼视,却多了一种审视未来搭档的探究。

“宁书记,我明白。”赵天民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再忘记……那把剑。”

宁蔓芹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早点回去吧。”

说完,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