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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见状,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赵全,你克扣的三百万两军饷,分作几批转运?中间经手之人是谁?贪墨的赈灾银,又藏在何处?”

这一连串追问,直逼要害。赵全的身子晃了晃,眼神愈发慌乱,他下意识地看向顾文殊,却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他打了个寒颤,忙低下头,磕磕绊绊地回话:“军饷……军饷是罪臣私下勾结漕运小吏转运,经手之人已被罪臣灭口……赈灾银则藏在城郊的一处废窑,如今……如今怕是早已被人取走。”

这话漏洞百出,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是胡编乱造。

廊下的议论声隐隐响起,工部侍郎眉头紧锁,低声与身旁的同僚道:“一派胡言!漕运之事岂是他一人能说了算的?”同僚连忙摆手,示意他噤声,目光再次投向顾文殊。

顾文殊似是没听见这些议论,他缓缓转身,面向三司长官,朗声道:“三位大人,赵全既已认罪伏法,且供词清晰,依下官之见,此事便不必再牵扯旁人,以免徒增讼累,扰了朝堂安宁。”

他话音刚落,刑部尚书便沉吟着点头,大理寺卿欲言又止,终究是叹了口气。

唯有御史大夫脸色铁青,却在顾文殊那看似平和的目光注视下,终是没再开口。

“砰!”

大理寺卿将手中的惊堂木重重拍下,声响震得满堂寂静落针可闻。

他拿起案头那份朱红判牒,指尖在纸面停顿片刻,目光先扫过堂下噤若寒蝉的官员,又看向立于列首的顾文殊,最后又落回赵全身上

“赵全!”他声如洪钟,字字砸在公堂之上,“你身为户部侍郎,身负朝廷重任,却克扣军饷、贪墨赈银,数额巨大,罪证确凿,且当庭认罪伏法,毫无推诿!”

廊下官员屏息凝神,连空气都仿佛凝滞。兵部侍郎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珠,户部几位官员则垂着头,不敢与旁人对视。顾文殊立于文官列首,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转瞬便隐去。

大理寺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跪伏在地、浑身筛糠的赵全,朗声道:“依大周律,判斩立决,三日后午时,于西市行刑!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斩立决”三字一出,满堂哗然。

赵全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软软地瘫在金砖地面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头顶的“明镜高悬”匾额,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先前强撑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刑部尚书随即起身,接过文书提笔落印,沉声道:“判词已定,签字画押!”

衙役上前,将沾了墨的纸笔硬塞到赵全手中。他的手抖得厉害,连笔杆都握不住,墨迹歪歪扭扭地落在文书上,像一道狰狞的血痕。

顾文殊看着这一幕,缓缓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都察院正厅。阳光落在他的藏青官袍上,却暖不透那一身浸骨的寒意。

廊下的议论声渐渐响起,有惋惜,有惊惧,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揣测。唯有赵全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飘在公堂之上,凄切得让人不忍卒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