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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扩创需要撬胸骨?你是当屠夫当习惯了,还是觉得我们法医都是瞎子?”

霍岩手中的动作加快了。

他剪开了胸膜。

暴露出心包。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原本应该是淡黄色的心包液,此刻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浑浊状态,整个心包鼓胀得像个充血的气球。

霍岩拿起一支带刻度的大号注射器,刺入心包腔。

抽吸。

鲜红的液体迅速充满针管。

一管。

两管。

三管……

直到托盘里的量杯刻度超过了300毫升。

那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艳。

“这就是你们说的‘少量渗血’?”

霍岩举起量杯,目光如刀,直刺陈贤君。

“五个月大的婴儿,全身血量才多少?这里就有三百多毫升!”

“这根本不是并发症!”

“这是急性心包填塞!是大血管或者心脏破裂导致的急性大出血!”

“孩子不是死于心衰,是被活活憋死的!”

陈韵再也压抑不住哭泣声,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杀人凶手……你们是杀人凶手!!”

陈建国双眼赤红,要不是周毅手快一把拦住,他早就冲上去把陈贤君撕碎了。

赵德发这下彻底站不住了,他扶着墙,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完了。

全完了。

只要这个鉴定结果一出,医院的评级、他的官帽,全都要完蛋。

陈贤君脸色惨白,但他还在挣扎。

这种时候承认就是死,死咬到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往前跨了一步,指着解剖台大声喊道:

“你胡说!这……这可能是死后渗出!或者是抢救时按压导致的血管破裂

!我是主刀医生,我很清楚当时的情况,你不能仅凭这一两点就污蔑我!”

“污蔑?”

霍岩手中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套上,还握着一把止血钳。

他就那么盯着陈贤君,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垃圾的漠然。

“在我的台子上,只有一种人能开口。”

霍岩指了指躺在那里的婴儿。

“那就是死人。”

“死人不会说谎,她的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都在控诉你做过什么。”

“既然死人都没说话,你个活人,插什么嘴?”

陈贤君被这股气势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平日里的傲慢、学历带来的优越感,在这个脏兮兮的老头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陆诚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不需要他开口。

霍岩就是最锋利的刀。

专业上的绝对碾压,比任何辩论都要致命。

霍岩重新转过身,面对尸体。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

查明出血点。

只要找到心脏或者大血管上的破裂口,就能彻底钉死这帮畜生。

霍岩拿起手术剪,小心翼翼地剪开心包。

那颗已经停止跳动很久的小心脏,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那是人体最精密的发动机。

虽然只有鸡蛋大小,却承载着生命的全部重量。

霍岩低下头,凑近观察。

他在寻找那个出血点。

也在寻找那个传说中只有3毫米,却被夸大成12毫米的缺损。

一秒。

两秒。

五秒。

太平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通风管道里的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陆诚微微皱眉。

不对劲。

霍岩维持着那个弯腰低头的姿势,已经足足半分钟没有动了。

就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定格在了那里。

这不符合霍岩的习惯。

这位顶级法医向来是以快、准、狠著称,这种长时间的停顿,绝不寻常。

“霍老?”

夏晚晴小声唤了一句,举着手机的手臂酸痛不已。

霍岩没有回应。

他又过了几秒,才缓缓直起腰。

那种一直紧绷在他身上的、咄咄逼人的气势,突然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僵硬。

他慢慢摘下脸上沾着血点的口罩。

露出的那张枯瘦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甚至没有破案后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