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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师父已经不在了。

陆紫廷从来都不敢告诉任何人他的师父不在了,一旦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那他师父和师兄弟们为了师门荣耀而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

师父是宗门的擎天柱。

江湖上和朝廷里所有对他们宗门的敬畏,都来自于他师父的超绝修为。

太子拓跋不孤之所以答应他事成之后让他的宗门成为国教,也是因为他师父那一身本事。

师父不在了,在那个闭关的山洞里,拉着他的手一次又一次告诉他一定要振兴宗门之后不甘心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师父想要冲击更高境界,想要成为江湖第一人来增加宗门成为国家的筹码。

失败了。

所以师父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了陆紫廷,因为师父也深知他的这个弟子是一个最合格的投机者。

在他所有弟子之中,唯有陆紫廷有那个本事有那个头脑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在不暴露宗门实力的情况下,还能得到最大限度的好处。

国教,当一个宗门成为国教,那是何等荣耀?

他的师父在之前毅然决定下山辅佐大殊开国皇帝征战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筹码都压住在大殊皇帝身上了。

可大殊皇帝辜负了他。

皇帝不允许大殊有国教,不允许所谓的神权对皇权产生威胁。

所以此前所有的许诺都被皇帝丢进了垃圾桶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些陆紫廷都知道,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坚持宗门高于一切的缘故。

他要完成师父的嘱托,都是他一个人扛着呢。

他不该羞愧。

他羞愧。

叶明眸的死,让他明白了有些坚持高于他的坚持。

如果他刚才出手协助的话也许叶明眸不会死,他没有出手,他担心自己暴露之后引来太子的追杀,那样的话宗门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也害怕自己出手之后被那个诡异的竹小队学去了他的本事,那他在太子那边就更加没有筹码可言。

直到方许他们离去之后他才敢驾乘白鹤离去,虽然他知道方许应该发现他了。

在方许使出那决然一刀的时候,应该盼着他能施以援手。

他没有。

他没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有坚持的人站在自己的角度都没错。

他只是羞愧。

与他一样羞愧的还有一个人,一个到现在为止还认为他可以凭借法不责众四个字能一扫颓势的慎行司指挥使。

陆铭文也在不远处,他是大宗师,他的实力已经在江湖明面的前几位,最起码在前十。

他要想找到方许等人的踪迹也没多难。

他的羞愧其实和陆紫廷差不多,因为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出手帮助监查院的人。

那个瞬间很短暂,瞬间就是瞬间又能有多长久?

那个瞬间他想到了很多事很多人,最重要的是两个。

一个是监查院指挥使,那个曾经和他并肩作战出生如此,两个人一起发誓要让大殊变得更好,要让天下百姓过的更好的战友。

在看到方许他们死战的时候,陆铭文莫名其妙想到了那个战友。

也是在想到的时候,他有所动摇,可这种动摇,很快就消失了。

第二个是叶明眸。

叶明眸不能死。

叶明眸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皇帝交代过叶明眸绝对不能死。

陆铭文的职责之一就是要让叶明眸活着,但他在叶明眸离开殊都之后一直都默许别人对叶明眸动手。

一开始他想把叶明眸的死推给监查院,只要让皇帝知道了那监查院必然面临灭顶之灾。

今天他想把叶明眸的死推给太子,当然也不算推给,毕竟真的是太子的人来杀他们的。

皇帝知道了叶明眸死于太子之后,那对太子的失望和愤怒一定更大。

陆铭文动摇的那一刻,是他因为叶明眸的死想到了自己曾经为了坚持正义而不止一次有决死之心。

但他还是没有行动。

羞愧只是他的一念,转眼就没了的一念。

他只是觉得,自己盼着死于太子之手那批人身上,好像有他自己曾经的样子。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的脚边忽然传出啪嗒一声响动。

陆铭文一惊,下意识低头看。

于是呆若木鸡。

这一刻云层恰好分开了些,月色从云层缝隙里透过来照在那件东西上。

分外清晰。

他是大宗师,原本就可以看清楚黑夜里的一切,月色下,他看的更清楚了。

一颗人头。

白发白须。

他师父的人头。

他师父在少年时候就闯荡江湖,行事狠厉,几乎没有对手。

他的师父,也是他能在太子那边谈判的底气的之一。

陆铭文立刻往四周看,他想看看是谁把他师父杀了。

能杀他师父的人也一定能杀他,这一刻他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那个人并没有出现,只是冷冷的警告了一句。

“太子殿下念你曾经忠心,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然后说话的人就消失了。

这一刻,陆铭文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