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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这天,按照先前的约定,邵树义来到船坊,跟随郑家之人登舟,一同前往刘家港——临行之前,邵树义给了李壮五贯钞,算是答谢,人情世故这一块,他拿捏得还是很到位的。

前天一场欢宴,直到后半夜才散。

几个穷哥们几乎把骨髓全都嗦出来了,菜、汤、饭更是吃了个精光——这也是邵树义穿越不到两个月以来,吃得最好、最饱的一次。

第二天清晨,孔铁最先告别。

因为温州豪民蔡乱头私自带着一批人离开,漕府、行省不得不从其他地方征调船只,因此春运拖到了现在。但差不多也该出发了,最迟两天后第一批船只就将起航,满载粮食输往直沽。

虞渊是第二个走的。

他就像后世那种学习好的乖孩子,和一帮混社会的学渣少年搅在一起,称兄道弟。若被兄长发现,一顿好打是难免的——虞渊长兄虞初在漕府任通事,是四十七名领受俸禄的吏员之一。

王华督这厮还留在邵家小院。

邵树义把剩下的粮豆以及家里的菜畦都交给他了,任其自便。

王华督没多说什么,只拱了拱手。他大概还要在邵家躲上一阵子,待风声过了再出来——听说后面要去上海县投奔亲戚,也不知真假。

日上三竿之时,郑氏诸人搭乘的船只终于拔锚起航了。

这艘吃水很深的三桅帆船顺着娄江而下,直趋刘家港。直到此时,邵树义才第一次看清娄江下游的全貌。

这条又叫刘河的通海干流是太湖三大尾闾之一——分别是东江、松江、娄江。

在金山附近入海的东江已于唐代湮废。

松江(吴淞江)随着海岸线向外扩张,不断延长,河床比降越来越小,流速越来越慢。因此,自南宋后期开始,娄江渐成太湖主要出水河道,且“迅不受淤”、“不浚自深”。

此外,在江流、潮汐、风浪冲刷下,位于娄江入海口的刘家港已是远近闻名的良港,河阔水深,常年停泊着一千多艘官私船只,娄江与其可谓绝配。

顺流而下半日后,郑氏船只已抵达娄江下游。

邵树义站在前甲板上,看着宽阔的江面,颇为感慨。

越靠近长江,娄江河面越宽阔。眼前这段看起来估摸着有二里多宽,听老船工说水深接近二丈(六米余),真的很惊人。

也是到了此处,两岸的建筑开始明显增多。大大小小的码头、货栈、商铺、酒肆、青楼乃至水军营垒,鳞次栉比,随处可见。

很多海内外的富商豪民在此安家,原因无他,方便做买卖。

“这刘家港,真不知流淌着多少财富。”邵树义心中暗暗咋舌。

在他看来,刘家港已经算是一座独立的城镇了,与昆山州、漕府、市舶司所在地太仓别无二致,甚至更加繁荣一些。

而刘家港、太仓城之间这几十里地的商业气息同样十分繁荣。便是当地百姓,似乎种粮食的也不是很多,入目所见,果园、菜畦、桑林、牲畜栏甚至园艺苗圃比比皆是,几乎占据了一半的田地,纯种粮食的反倒没那么多。

“商业城市近郊的居民,大概更愿意种植经济作物吧,比种粮食赚得更多。”邵树义默默思考着。

有些东西,从古至今真的没多大变化。

一阵脚步声响起,郑松来到了前甲板上。

邵树义转身行了一礼,脸上带着笑容。

郑松微微颔首,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就那样直直看着江面。

船艏劈开河面,飞快航行着。河道两侧停泊着的船只也越来越多,似乎很快就要进入刘家港的核心区域了。

“我家在港埠内有数家邸店,你要去的是售卖青器的铺子,当个账房。”良久之后,郑松开了口,说道:“活计不多,不过写写算算罢了,得空也要帮着整理、清点货仓。你可以住在铺子里,一日三餐跟着老人享用便是。月初可支粳米四斗、砂盐三两、酱菜一坛、中统钞二十贯。四时八节,其他人有的礼品你也有,总之不会把你当外人。”

说完这些,郑松转过头来,用鹰隼般的目光打量着邵树义。

邵树义挤出几丝笑容,又行一礼。

“无需如此。”郑松摆了摆手,道:“好生做事即可,勿要生出二心。郑家不会亏待有功之人,也不会放过吃里扒外之辈,切记。”

“是。”邵树义恭敬地应了一声。

郑松很快闭上了嘴巴,话已说尽。

船总管从舱内探出了头,欲言又止。

“何事?”郑松看了他一眼,问道。

“前头里许便是老槐树了。”总管说道。

“下锚吧。”郑松点了点头,说道。

总管应了一声,开始吩咐船工们做好碇泊的准备。

邵树义向前方望去,确实看到了几株高大的槐树矗立在江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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