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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钟。

远藤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大……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我们替顾客付这笔钱。”

“从四月一日开始,S.A. GrOUp旗下的所有零售终端——优衣库、FamilyMart、罗森、KTV。”

“特别是即将开业的‘S-Mart’超市。”

“实行‘去零化’定价。”

“原本100日元的东西,加税后是103日元。我们只收100日元。那3日元的税,我们自己贴。”

“原本980日元的东西,加税后是1009日元。我们直接收1000日元。”

“我要让我们的收银台,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都看不见一枚1日元的硬币。”

“这……这不可能!”

远藤几乎是尖叫起来。作为财务总监,他的职业本能让他对这种“败家”行为感到窒息。

“大小姐!您知道这是多少钱吗?S-FOOd一年的流水是数千亿!‘S-Mart’超市预计的流水也是千亿级别!3%就是几十亿的纯利润!如果是优衣库,损失更大!”

“而且,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在破坏行业规则!零售协会那边会怎么看我们?通产省那边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我们不正当竞争!”

远藤急得在房间里转圈,手里的报表都快被捏碎了。

修一没有说话。

他看着女儿。他知道,皋月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如果她决定扔掉这几十亿,那一定是因为她看到了几百亿的回报。

“远藤。”

修一开口了,同时用眼神频频暗示。因为他已经看到自家女儿有些不高兴了。

“听她把话说完。”

远藤闻言,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身体像中了定身术一般停下来,随后僵硬地站好。

糟了糟了……自己怎么这么糊涂?竟然敢在大小姐面前大呼小叫?

他偷偷看了皋月一眼,看到她已经微微皱起眉头,顿时感到浑身一颤。

完了……今晚不会要去“潜水”了吧?应该不至于吧?自己好歹也是跟了西园寺家这么久……

他又偷偷地看了一眼修一,却发现修一也转过了头去,看着窗外,仿佛根本没打算为他求情,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敢哪怕大声呼吸一下。

可皋月并没有发作。她只是静静地看了远藤三秒钟,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台出了故障、正在考虑要不要报废的计算器。

随后,她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的冒犯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站起身,走到那块写满了代码的白板前,拿起板擦,擦出了一块空白区域。

“滋——”

板擦摩擦白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远藤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但他一动不敢动。

皋月拿起马克笔,写下了一个单词。

【FriCtiOn】(摩擦)。

“远藤专务。”

皋月背对着他,声音冷淡。

“既然您这么心疼那3%,那我就告诉您,这笔钱到底买到了什么。”

她在单词下面画了一条线。

“它买来的是‘速度’。”

“当大荣超市的主妇们为了找那三个钢镚儿在收银台前排队发火的时候,当西武百货的收银员还在手忙脚乱地数硬币的时候。”

“我们的顾客,扔下一张千元大钞,拿着东西就走。”

“这种流畅感,这种不需要计算、不需要等待的感觉,会让他们上瘾。”

“体验感都是对比出来的,当我们的收银台不需要等待,不需要浪费那些时间,人们就会更倾向于来我们这里消费。”

皋月转身,手中的笔尖隔空点向远藤。

那个动作让远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更重要的是,它买来的是‘人心’。”

她写下了第二个词:【Anger】(愤怒)。

“现在全日本都在骂竹下内阁,骂消费税。主妇们恨不得把那3%的税金塞进财务省官员的嘴里。”

“在这种时候,如果有一家企业站出来,说:‘这笔钱,不用你们出,我来出’。”

“您觉得,这对于‘S-Mart’这个新品牌的推广,值多少广告费?”

远藤愣住了。

他看着那两个单词。摩擦。愤怒。

是啊。

现在的日本人,肚子里全是火。

如果S-Mart打出“替您交税”的旗号,那它就不再仅仅是一家卖便宜货的超市。

它会变成“站在庶民这边的伙伴”,变成对抗贪婪政府和旧财阀的堡垒。

“可是……成本……”远藤的声音弱了下去,“这毕竟是真金白银……”

“成本?”

皋月笑了。

“远藤先生,您是不是忘了,我们的货是从哪里来的?”

她指了指东方。

“上海的工厂,现在的生产成本是日本同行的五分之一。北海道的农场,土豆和洋葱的成本是农协的三分之一。”

“我们有着全日本最恐怖的毛利空间。”

“这3%,对于大荣和西武来说是割肉,因为他们的成本太高了,他们贴不起。中内功为了扩张借了一屁股债,堤义明为了上市要把报表做得好看,他们都在指望着涨价来回血。”

“但对于我们来说,这只是少赚了一点点皮毛。”

“我们用这点皮毛,去换取竞争对手的崩溃,去换取市场的垄断,去换取……把他们挤出赛道的机会。”

皋月扔掉手中的马克笔。

“啪。”

“这是一场不对称战争。”

“我要用这3%的‘微利’,把大荣、把西武百货、把那些还在用旧思维做生意的老古董,全部饿死。”

“甚至在未来,我们还能进一步降价,我们的利润空间比他们大得多了,现金储备也多得多,我们可以活生生把他们耗死。”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在回荡。

远藤呆呆地看着皋月。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谈论的不是商业促销这么简单。

她在谈论一场屠杀。

用资本、效率和供应链优势构建的绞肉机。

“我……明白了。”

远藤深吸一口气,合上了那份斤斤计较的报表。

“我这就去重新核算。S-FOOd、优衣库以及‘S-Mart’超市的定价系统需要全面调整,还有广告宣传……”

“广告要大。”

皋月补充道。

“买下《读卖新闻》和《朝日新闻》的整版。就在四月一日那天。”

“标题我已经想好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说道。

“就叫——‘消费税?我们替您交’。”

……

会议结束后,高管们陆续离开。

皋月独自一人留在会议室里。

她重新拿起那枚1日元的铝币。

很轻。

这枚硬币现在的制造成本甚至超过了面值。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街道。

街道上,一辆印着“大荣”配送车标志的卡车正缓缓驶过。

皋月将那枚硬币放在玻璃上,轻轻一弹。

“嗡——”

硬币在玻璃上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最后倒下。

若木的图案朝上。

“一枚硬币,就能让一个国家陷入混乱。”

皋月看着窗外的车流,轻声自语。

“真是脆弱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