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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圆圆还是头一次真实感受到,她是穿到了1976年,买个生活用品,都要这样挤着,好像东西不要钱随便抢一样。

“我说是谁来,秋月,我也是来扯布的,听说新来了灯芯绒,想给我家小子做一件新棉裤,小子皮总穿烂,不像你家都是闺女,穿衣裳仔细,大的穿小了,洗洗给小的穿,多省啊。”

苏圆圆扭头看,这是谁啊,说话咋这么损呢,这是明着暗着挤兑张秋月只生闺女,不生儿子。

一个麻脸壮实女人挺着个比她还大的肚子,人越多,她越一脸自豪地挺着肚子往前挤。

“我说,王队长媳妇,你这肚子啥时候又揣上了?这都是第七个了吧?我瞧着还像是个儿。你可是咱家属院里的劳模,大小得给你发个奖。”

张秋月一点也不像那些被人嘲笑不生儿子,就立马恼脸子的女人。

“还是个儿,查过了,老医生也摸过了,说还是个儿。”

王队长媳妇笑得哈哈得,一脸得意,

“俺家男人说了,得生八个儿才能打住。七狼八虎嘛。”

麻脸旁边是一个裹着老蓝方巾的小脚老太太,正一脸羡慕地看着王队长媳妇的肚子,

“你家王队长可有福了,这有人才能有财。不像我家那个不要脸的儿媳妇,生了一窝闺女,最后这一怀是个儿,偏生不是俺张家的种。”

小脚老太太骂骂咧咧。

“她就是那天冤枉红英的那个纠察队王队长的媳妇,给个老母猪一样,一窝接一窝的生,都生七个儿了。”

张秋月轻声对苏圆圆说,

“小脚老太太是李菊花婆婆。这两个人成天价在一起,没少背地里蛐蛐人。”

“她天天找人吵架,占了便宜哈哈笑,吃亏了回家就带几个儿子往人家屋里一坐,人家做啥她娘几个就跟着吃啥。是咱家属院出了名的占便宜没够。她男人又是纠察队的,眼睛却只盯着人家的错,从来看不见他媳妇儿子的错。”

“这是谁家小孩,大人也不看着。不买别乱摸糖果罐,碰烂了你赔啊!”

柜台里坐着打毛线的售货员厌烦地驱赶着站在柜台前的一个小男孩。

苏圆圆注意到,小男孩有七八岁,穿着个破军绿色裤子,一看就是旧裤子改小的,膝盖破个洞,裤裆处也破个洞,缝的人显然手艺不好。

歪七扭八,还没缝严实。

“王小军烂裤裆,前面露两,后面露三,屁股一蹶,拉粑粑。”

孩子们说唱着,挤眉弄眼。

“滚滚,王八犊子,敢骂俺儿。你们家裤子不烂。那是你家儿子少,没人穿。”

王队长媳妇扯着嗓子骂那几个孩子,又转头一巴掌打在王小军手上,

“给你扯布做裤子,你在家等着就是,跑来跟着干啥?馋货。再看,我也没闲钱给你买。”

王小军原本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台后面的糖果罐子,罐子是玻璃的,里面的水果糖,一颗颗都在招着手喊他:来来来,把我带走呀!

他家兄弟多,王小军排行老五,在中间,又是兄弟里面最老实的,衣裳从老大往下传,等传到他身上,都是破洞烂补丁了。

烂衣裳不经穿,他再仔细,衣裳还是越发这边破个洞,那边撕个口子的。

他娘光顾得生孩子,做饭洗衣裳都是哥哥们做的。

三哥给他补衣裳,缝过了还是露洞。

所以他常年穿一身烂衣裳,经常被孩子们起哄,自卑胆小地很。

今儿是他七岁的生日,娘终于开口说要给他扯块布,做条新裤子。

他又高兴,又害怕,因为他娘这句话说了几年了,从来没有兑现过,所以他才缠着他娘,跟着来,想亲眼看着他娘给他扯布做新裤子。

这会子被他娘一打,又被孩子们一起哄,吓得头一缩,钻出人群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