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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楼上挂着两盏白灯。

灯纸上写着柳字。

再往里,不是村屋。

是院。

大院。

青石路从脚下一路铺进去,两侧松柏修得齐整。墙高得吓人,墙头嵌着瓦兽,每隔十步有一盏铜灯。

王有白刚迈进门,整个人就愣了。

“我靠。”

柳碧夏皱眉。

“别乱喊。”

王有白压低声音。

“柳小姐,你不是说柳家穷得很吗?”

柳碧夏看了眼面前的庭院,没吭声。

她离家几年,柳家外头确实穷。

族里铺子关了大半,药田荒了三成,连祖传相馆都租给别人卖保健枕了。

可内宅,还是老样子。

旧得奢侈。

也贵得不讲理。

白玉栏杆绕着水池,池里养着黑背锦鲤。

廊下挂着成排铜铃,夜风一吹,叮叮当当,像有人在暗处数钱。

正厅前的石阶足有九层。

每层两侧都立着青铜灯奴。

花骨看得眼皮跳。

“你家这叫穷?”

柳碧夏脸上发热。

“这些不能卖。”

王有白看着那对半人高的玉狮子。

“为什么不能卖?”

柳碧夏道:“祖宗留下的。”

龙飞扬接了一句。

“祖宗留下的东西,一般分两种。”

“不能卖的,和卖了会诈尸的。”

王有白缩了缩脖子。

“那还是别卖了。”

柳一山提灯上阶。

门口已有两个老仆候着。

看见柳碧夏,其中一个老婆婆眼圈红了。

“小姐回来了。”

柳碧夏刚想说话,柳一山先开口。

“备热水。”

“再煮姜汤。”

老婆婆应下,又看向龙飞扬几人。

“客房——”

柳一山道:“不住客房。”

“请到听水院。”

老婆婆手一顿。

柳碧夏也抬头。

“爸,听水院不是不待客吗?”

柳一山把灯笼交给下人。

“今晚不一样。”

“有贵客。”

龙飞扬懒洋洋道:“柳家主客气。”

柳一山看着他。

“我不是客气。”

“我是在防你拆门。”

王有白差点笑出声,又硬憋回去。

柳碧夏的热情,在这一刻散了不少。

她原以为父亲是为了救人。

可越往里走,她越发现不对。

听水院是柳家内宅最深处。

小时候她闯进去,被罚抄了三遍水脉经。

父亲说那地方压着柳家的根,非家主、非祭日、非大祸,不许进。

现在,龙飞扬一来,门开了。

她这个亲女儿,倒成了陪客。

热水送来时,柳碧夏亲自给龙飞扬倒茶。

茶杯刚落桌,她的手停了停。

杯中茶面,浮出一道白线。

白线转了半圈,指向龙飞扬怀里的小熊。

柳碧夏把茶杯推开。

“别喝。”

王有白一口茶含在嘴里,差点喷了。

“我喝了半杯。”

柳碧夏冷着脸。

“你那杯没事。”

王有白更尴尬。

“那我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柳一山坐在主位。

“是潭气。”

“它认得那只熊。”

龙飞扬把小熊取出来,放到桌上。

旧熊的缺耳朵沾了点灰。

屋里的铜铃无风轻响。

四号盯着小熊,舔了舔嘴唇。

零号按住她后脑勺。

“不许吃。”

柳一山伸出两指,在桌面点了三下。

“陈梦辰进了寒魄潭。”

“但不是整个人。”

龙飞扬抬眼。

“说清楚。”

柳一山道:“她的身在潭下。”

“魂,被门夹住了。”

花骨靠在柱边,听得头皮发麻。

“门又来了。”

柳一山看他一眼。

“你身上有外线,别靠柱子。”

花骨低头。

柱子上不知何时爬出几根细白水线,正往他衣服里钻。

他吓得跳开。

“你们柳家待客挺有创意啊!”

王有白小声说:“比五星酒店刺激。”

柳碧夏脸色更冷。

她看向父亲。

“你早就算到陈梦辰会来?”

柳一山没有否认。

“半个月前,寒魄潭第一盏灯亮。”

“我算水口,卦上写了四个字。”

柳碧夏问:“哪四个?”

柳一山看向龙飞扬。

“龙入寒门。”

屋里安静下来。

龙飞扬把小熊重新塞回怀里。

“你们算卦的都爱整成语?”

柳一山道:“还有后半句。”

王有白忍不住问:“什么?”

柳一山拿起茶杯,没喝。

“柳家借命。”

柳碧夏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借谁的命?”

柳一山没答。

他看向门外。

听水院外,白雾越过墙头,一点点漫进院子。

廊下第三盏铜灯,自己亮了。

柳一山站起身。

“潭边点灯了。”

“比我算的早了半个时辰。”

龙飞扬也起身。

“那就走。”

柳一山拦住他。

“先换衣。”

龙飞扬看他。

柳一山指了指屏风后。

“柳家的水衣。”

“活人不穿,进不了潭边三步。”

龙飞扬刚要说话,外面忽然传来老婆婆的惊呼。

“家主!”

“小姐的命牌……裂了!”

柳碧夏猛地转身。

正厅墙上,一排柳家命牌里。

刻着“柳碧夏”三个字的那块,从中间裂开。

裂缝里渗出白泥。

白泥落地,慢慢写出一个名字。

龙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