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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的兴奋劲儿还没散去,张正源的声音便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燥热。

这位当朝首辅目光幽深,透过窗棂看向外面的飞雪,显然,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欢喜,而是更远的隐忧。

“陛下,教材的事有了着落,这的确是千秋之功。”

张正源缓缓开口,他手里捧着那杯茶,已经凉透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这只老狐狸,总是在所有人最兴奋的时候,泼上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或者……递上一把更锋利的刀。

“但臣刚才在旁边听着,心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张正源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向林休,“陛下,咱们现在有水泥,有直道,将来还会有成千上万懂技术的工匠。但这东西造出来,得运出去啊。京通直道虽然好,但毕竟只是一条线。大圣朝幅员辽阔,光靠陆路,成本太高。一车煤从山西运到江南,路上人吃马嚼,到了地头,价格得翻十倍。这生意,长久不了。”

“首辅大人说得极是。”

一直没说话的李妙真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算盘,清脆的声响在御书房内格外清晰,“臣妾算过,若是走陆路,咱们大圣朝的货物,有一半的利润都喂给了车马行和沿途的损耗。若是水路能通,这成本至少能降七成。这哪里是运河,这分明是流淌的金河。”

林休眼神一凝,赞赏地看了一眼李妙真。

来了。

这就是顶级政治家和顶级商人的视野。当你还在想怎么造东西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想怎么让这东西流动起来了。

“阁老有何高见?”林休明知故问,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

张正源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圣朝舆图前,枯瘦的手指沿着一条贯穿南北的蓝色线条缓缓划过。

“京杭大运河。”

张正源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条河,是前朝留下的命脉,但也荒废太久了。如今淤塞严重,很多地方只能走小船,甚至要靠纤夫拉。以前咱们没法子,治理河道那是无底洞,扔多少银子连个响都听不见。”

“唉,可不是嘛。”

户部尚书孙立本忍不住插了一嘴,脸上写满了不堪回首的肉痛,“前几年工部只要一说修河,老夫这心里就哆嗦。那银子倒进去,连个水花都看不见,全被泥沙给吞了。”

张正源点了点头,继续道:“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休,又环视了一圈屋内的重臣——宋应、秦破、李东璧、孙立本、崔正,角落里正对着图纸涂涂画画的苏墨,还有正拨弄算盘的李妙真。这几乎是大圣朝最顶尖的决策圈子,此刻都屏息凝神地听着。

“咱们有水泥,可以固堤,再也不怕冲垮;咱们有武者,那些御气境的高手,下水清淤、凿石开河,比神仙还快!既然陆路咱们能修‘神道’,这水路,为何不能修一条‘水上神道’?”

张正源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的终极构想:“臣建议,成立‘大圣水利局’!以工部为主,兵部为辅,征调民夫与武者,彻底疏通京杭大运河!加宽河道,加固堤坝,并在沿途设立‘水利枢纽’。一旦此河畅通,北方的煤铁、南方的粮食丝绸,就能以极低的成本互通有无。这才是大圣朝万世基业的血脉啊,陛下!”

林休看着张正源,眼中的赞赏毫不掩饰。

朕就知道你个老狐狸藏着这手!

之前讨论国库花钱的时候,这老家伙就在那儿装傻充愣,非要朕自己提出来“修人的路”。现在看时机成熟了,立刻就把这“修水的路”给补上了。这才是真正的辅佐之臣,查漏补缺,走一步看三步。

“准!”

林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龙案上抓起玉玺,在虚空中狠狠盖了一下,“张爱卿此言,深得朕心!路要修,河也要通!这大圣朝的血脉,必须给朕彻底打通!”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林休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这‘大圣水利局’的架子,不能按以前的老路子搭。”

林休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运河沿线重重地点了几下,“要是只搞一个总局,天高皇帝远,下面的人办事容易拖拉,甚至还会变成新的衙门习气。朕要的,是效率,是像狼群抢食一样的效率!”

他转过身,看着有些愕然的张正源和宋应,竖起了一根手指:

“不设总局!或者说,不设永久的总局!”

“给朕把这水利局拆了!按省份拆!北直隶设‘北直水利局’,山东设‘山东水利局’,河南设‘河南水利局’,南直隶设‘江南水利局’!哪怕是只经过几十里的小省,也给朕单独设局!”

“这……”宋应听得目瞪口呆,“陛下,这不就乱套了吗?谁来统筹啊?”

“内阁统筹!”

林休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些分局,全部直属内阁,直接向你们汇报!让他们互相独立,谁也别管谁,谁也别想吃大锅饭!”

林休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那是一种要把这帮官员“卷”死的坏笑:

“而且,朕要让他们互相‘卷’起来,互相监督!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修这一条京杭大运河。记住,只许修这条线上的,谁敢把手伸到别的河沟里乱搞,朕剁了他的爪子!”

“每五年,内阁负责一次大考!看谁修得快,看谁修得好,看谁花钱少!哪个分局拿了第一,它就是下一个五年的‘临时总局’!拥有对整条运河的话语权和调度权!任期五年!五年一到,不管干得好不好,必须卸任,不能连任!让其他局轮流来坐庄!”

“这……”

张正源和宋应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直拿着小本子在记录的吏部尚书崔正,笔尖猛地一顿,墨汁在纸上晕开了一大团。他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把官位当奖品,轮流坐庄?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考核法!但这招……狠啊!为了那个总局的位置,这帮人怕是要把命都豁出去!”

一旁的李东璧捻须的手也是猛地一僵,差点扯下几根胡须;就连一向只懂打仗的秦破,此刻也瞪大了铜铃般的牛眼,一脸“还能这么玩”的震惊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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