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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后的老李,却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依然坐在那圈防爆玻璃后面,甚至连手里的报纸都没放下。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青年,用一种厌烦透顶的语气,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Take it and get OUt!(拿上滚蛋!)”

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牙,还吹了个口哨,大摇大摆地推门出去了。

风铃声再次响起。

“叮铃铃——”

清脆,悦耳。

直到那人走远了,店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这帮黑鬼,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老李这才放下报纸,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记了一笔。

“两瓶酒,两条肉干……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

“不报警吗?”

夏天把东西放在柜台上,透过那个小窗口,问了一句。

这是她进店后的第二句话。

老李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报警?小伙子,刚来的吧?”

“警察?警察忙着在富人区给议员家的猫找医生呢。”

“只要没死人,没开枪,警察来了也就是做个笔录。那小子转头就被放出来了,回来还得砸你的玻璃报复。”

“那保险呢?” 夏天随口问了一句。

“保险?” 老李嗤笑一声,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商业盗窃险的免赔额是2000刀。刚才那黑鬼抢的东西加起来不到30刀。报保险?那我明年的保费还得涨一倍。里外里都是我亏。”

他合上账本,叹了口气。

“算了,就当是喂了狗了。在这里做生意,这就叫损耗,得认。”

说话间,陈叔已经抢先一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卷旧钞票,拍在柜台上。

“老李,结账。连刚才那小子抢的,算我账上。”

“哎,老陈,你这是干什么……” 老李想要推辞。

“拿着。” 陈叔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你这小本生意也不容易。再说了,今天带着我家后生来认门,哪有让你亏钱的道理?”

老李看了看陈叔,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没说话、却神色平静的夏天,点了点头,不再矫情,麻利地找零。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老陈,你这后生看着虽然话不多,但眼神是个稳当人。以后常来。”

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店铺,重新回到那条湿冷的街道上。

那个抢了酒的青年正坐在不远处的

屋檐下,大口灌着啤酒,脸上洋溢着一种扭曲的快乐。

夏天没有再看他,跟着陈叔,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小巷,很快便回到了之前停车的那栋红砖小楼前。

推开厚重的防爆门,一楼大厅里依旧烟雾缭绕,那是刚才已经见过的“安义堂”弟兄们。

因为之前已经做过正式的介绍和权力交接,这次那些汉子们只是纷纷停下手中的牌九和茶杯,恭敬地站起身,喊了一声“林先生”,便不再多言。

回到二楼的房间。

“林先生,那您先歇会儿,把东西归置一下。”

陈叔把买来的物资放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饭安排在隔壁街的金龙酒家,那是咱们自己的盘口,干净,清静。晚上七点,我来接您。到时候会有几个在工厂附近‘跑得开’的兄弟也会来,正好跟您详细说说那边底下的弯弯绕。”

“好,辛苦陈叔了。”

夏天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陈叔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了门外。

夏天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挺拔冷峻的姿势大概又过了两秒。

确定门外没有脚步声后,她肩膀一垮,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扔进了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式布艺沙发里。

“累死我了……”

她揉了揉因为一直刻意压低声音而有些发紧的喉咙,又把那顶压得额头生疼的鸭舌帽摘下来扔在一边。

扮演“林夏”这个角色,不仅要控制表情,还要时刻注意走路的姿态和眼神的犀利度。

她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有些昏黄的吊灯发呆。

身体虽然放松了,但脑子却停不下来。

刚才街头那一幕像幻灯片一样在她眼前闪过。

那个卖尸体的女人,那个熟练报价的回收员,那个习以为常的老李。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比她在A市看的一百份报告都要来得震撼。

她坐直了身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既然尸体都能被当成资源回收,那么“电力”这种更核心、更硬通货的资源,绝对不可能仅仅是“损耗”那么简单。

皮特的报告里说“设备老化损耗”、“计划性限电”,这大概率是给总部看的场面话。

而在那些看不见的地下管道里,那些消失的电流,肯定变成了某种暴利,流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今晚的饭局……”

夏天眯了眯眼,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陈叔找的那几个“跑得开”的兄弟,应该就是突破口。

她得想办法,从这些地头蛇的嘴里把那些皮特不写在财报里,属于“翡翠城下水道”的秘密给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