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龟缩与暗流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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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上,蛮兵们吆喝着,把一块块需要数人合抱的巨石推到预设的位置,用木杠卡住。更多的竹弓、骨箭被运上山,藏在岩石后面或者树上搭的窝棚里。
从山顶望下去,整个滇池湖面尽收眼底,几条主要的船道清清楚楚。
西岸几个较大的码头边,原本分散在各处的独木舟、竹筏被一条条划过来,挤挤挨挨地系在木桩上,像一片水上的森林。持着长矛、表情凶悍的蛮兵在码头上来回巡视,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湖东、湖北那些隐秘的水道、小径旁,多了许多忙碌的身影。铁锹和锄头挖土的闷响,削尖木桩的嗤嗤声,还有布置机关绳索的悉索声,在寂静的芦苇荡和树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空气里弥漫起新鲜泥土和某种辛辣毒液的味道。
而最惨的,是那些住在滇池外围的小部落。孟获派来的兵丁毫不客气地闯进寨子,大声吆喝着,勒令所有人立即收拾东西,往西岸迁移。
哭喊声、争执声、牲畜的嘶鸣响成一片。有人舍不得世代居住的家园,跪在地上哀求,换来的往往是鞭子和刀背。简陋的茅屋被点燃,带不走的陶罐水缸被砸碎,水井被填入石块和秽物。
长长的、扶老携幼的迁移队伍,像一条条绝望的溪流,被迫朝着西岸那片已经人满为患的区域汇去,留下的,是一片片冒着青烟的废墟和死寂。
孟获站在滇池西岸一处高坡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湖面上吹来的风带着湿气,吹动他乱糟糟的胡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细微的抽动,暴露着他内心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知道这样干会得罪很多人,会让原本就脆弱的联盟出现更多裂痕。但他没办法。汉军那稳扎稳打、又有手段,让他心里发毛。他必须把所有的力量攥紧,把所有的漏洞堵死,才能感到一丝安全。
“大王”木鹿大王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咱们这么守着,粮食能撑多久?西岸突然多了这么多张嘴……”
“撑到汉人退兵,或者……”孟获目光投向南方更遥远的、雾气笼罩的群山,“或者,等我们的援兵到来。”
“援兵?”木鹿眼睛一亮,“兀突骨?”
“嗯。”孟获从怀里摸出一块黑黝黝、刻着古怪纹路的骨牌,递给木鹿,“你亲自去一趟,太显眼。让带来洞主去。让他连夜出发,走小路,避开汉军耳目。
拿着这个信物,去见兀突骨。告诉他,汉军已经打到我家门口了,唇亡齿寒,让他立刻点齐藤甲兵,速来救援,跟他约定好,等汉军主力攻城,疲惫不堪的时候,他的兵从南面杀出,我们里应外合,定能大破汉军。”
木鹿接过骨牌,掂了掂:“兀突骨……能听吗?他可是向来不太服管束。”
“他会听的。”孟获眼神阴鸷,“我许了他好处,滇池以南三百里,以后他说了算。而且,汉人要是灭了我,下一个就是他。这点道理,他再莽也该懂。告诉带来,无论如何,要把他催来,这是我们翻盘唯一的指望了。”
木鹿重重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找带来。”
孟获看着木鹿快步离去的背影,又转头望向北方汉军营寨的方向。那里旌旗隐约,却一片沉寂,没有再次出兵试探的迹象。
这种沉默,比进攻更让人难受。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自己是在赌博,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龟缩死守和远方的援兵上。赢了,他还是南中王。输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汉人……赵云……”他咬着牙,低声念叨,“看咱们谁先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