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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内一片死寂。

庄幼鱼听得脸色发白,浑身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肖尘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经历过宫廷阴谋,见识过权力倾轧,但如此系统性的、将人性彻底碾碎践踏的暴行,仍然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怎么能……这样?”赵文康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以为自己一路逃荒,见惯了易子而食、尸横遍野,已经触摸到了人间残酷的底线。

没想到,在这底线之下,还有更深的、更黑暗的深渊。“他们……怎么能这么干?!那里面的兵,很多原本不也是活不下去的百姓吗?!”

王司马此刻显得异常冷静,或者说,是那种用理智强行压抑住情绪的冰冷:“如果一上来就举起屠刀,必然激起全城拼死反抗,哪怕只是乌合之众,困兽之斗也会给匪军造成不小伤亡。所以,要先‘安抚’。那些有力气、有血性的人,一看似乎还有‘活路’,有‘规矩’,拼命反抗的决心就会动摇、消散。等勇气一泄,再一点一点逼迫。等到有人意识到根本没有活路、必须反抗时,已经晚了——邻里被分割,亲友被控制,反抗的力量无法凝聚,只剩下零星的、无望的挣扎。”

“不过,”景冬老将军补充道,目光投向虚无,仿佛穿越了三百年的血腥岁月,“这法子,并非那山贼王志合能独创。史书有载,三百年前中原板荡,群雄割据时,就有门阀用过类似的手段!既能彻底摧毁一座城的抵抗意志和潜力,又能迅速让新附的、良莠不齐的兵卒变得凶残冷血,将所有人绑上沾满血的战车。”他眼神锐利起来,“这等阴毒酷烈、却行之有效的‘秘法’,绝非一个寻常山贼头子能知晓、能驾驭的。这背后……定然有人!有熟知秘吏、精通权术与驭人之道的人,在指点,甚至可能在操控!”

肖尘一直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越来越冷。他轻轻拍了拍庄幼鱼紧握他的手背,示意她放松,然后看向景冬和王司马,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森寒:

“不管背后站着的是谁,是世家,是权臣,还是什么妖魔鬼怪。”

“参与屠城的人,都要死。”

“主谋,更要死。”

他没有立刻热血上涌说要立刻去平叛。而是转向赵文康和那几个管事:

“你们立刻下去,到各粥棚、安置点,仔细询问所有新来的灾民。问问他们,有没有从北边杨城方向逃出来的。如果有,无论老少,无论男女,都带过来,我要亲自问话。”

他目光沉静:“一个数万人的城池,不可能真的一个活口都没逃出来。总有人,目睹了些什么,或者……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