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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19日,周五。

雅安,雨城区深山。

连绵的阴雨终于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远山特有的松脂味。

但在大渡河畔这座并不起眼的水电站旁,平日里那股能把人耳膜震穿的“嗡嗡”低频噪音,今天却破天荒地弱了下去。

老刘把手里的绝缘手套往工具包里一塞,抬头看了一眼厂房顶上那些巨大的排风口。

“真是见了鬼了。”

老刘吧嗒了一口有些受潮的叶子烟,冲着旁边正忙着给老婆孩子提行李的工友大喊,

“老张,你说咱们这新老板是不是钱烧得慌?这几千台机器,那是吃电的老虎,也是下金蛋的鸡,说停就让停了?”

被称为老张的汉子是个实在人,这会儿正费劲地把自家那两口装满腊肉和换洗衣服的编织袋往路边拖。

他媳妇怀里抱着个两岁大的娃,脸上既兴奋又有点不敢置信的局促。

“管他呢!你是老板还是他是老板?”

老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被烟熏黄的门牙,

“徐总助发的话,说是为了消防检修和线路维护,全员必须撤离四十八小时。再说了,你没看那红头文件上写的?‘带薪团建’!不去的人,这月奖金扣半,去了的才有那个数!”

老张伸出两根手指头,神神秘秘地比划了一下。

老刘撇撇嘴,心里虽然也犯嘀咕,但身体很诚实。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回头冲着自家那口子喊道:

“桂兰,动作麻利点!别让大巴车等咱们!”

厂区门口的水泥坪上,原本停运渣土车的空地,此刻却极其违和地停着一排崭新的金龙大巴。

车身锃亮,倒映着青山绿水,跟这山沟沟里的粗砺环境格格不入。几个戴白手套的穿制服司机正站在车门旁,客气地帮着这帮穿着工装、拖家带口的工人们放行李。

“乖乖,这车得不少钱吧?坐着能舒服?”

老刘媳妇桂兰是头一回见这种阵仗,拽着老刘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踩脏了人家车上的地毯。

“怕啥子!咱们是正规大公司的员工!”

老刘挺了挺胸脯,把烟蒂在脚底狠狠碾灭,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其实就在昨天,通知刚下来的时候,大家伙儿还是挺抵触的。

这水电站位置偏,虽然工资给得比外面高了一大截,但大伙儿都是附近十里八乡的实诚人,或者是以前电站留用的老职工。

这一听要去几百公里外的省城锦城搞什么“团建”,还要把老婆孩子都带上,第一反应就是折腾。

有的家里猪还没喂,有的地里活儿还没干完。

甚至还有阴谋论者,比如食堂帮厨的王大婶,私底下嘀咕说是不是要把大伙儿拉去卖了。

可等到徐总让人把第一批“诚意金”,每人两千块钱现金拍在桌上,并指着那份“不去没奖金、去了有豪礼”的通知时,所有的顾虑都在红彤彤的票子面前烟消云散了。

这年头,给钱的就是爹,更何况还是这种“傻子才不去”的好事。

“大家按部门上车!运维一组坐一号车,后勤和家属坐二号、三号车!”

一个戴着工牌的小年轻拿着大喇叭在指挥。

他是锦城总部那边派来的行政,一脸喜气洋洋,手里还提着一大袋子零食和饮料,见着有小孩的就往手里塞。

老刘一家被安排上了二号车。

脚刚一踏上去,一股凉爽适宜的冷气就扑面而来,把闷热隔绝在车门外。

车里座椅宽大柔软,居然还是皮的。

“哎哟,这比我家那沙发还软和。”

桂兰轻轻坐下,摸了摸扶手。

车子很快发动了,平稳地驶出了坑坑洼洼的厂区道路,拐上了通往高速的柏油路。

老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大山,心里那种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

“哎,老刘。”

坐在后排的是负责看守仓库的赵瘸子,这会儿也把拐杖收好了,探过头来,

“你说咱们这公司到底是干啥的?这一天天的,光见那一屋子铁疙瘩闪灯,也不见生产出个啥螺丝螺母来。光听见风扇响,这钱是咋挣的?”

“这你就不懂了吧。”

老刘其实也不懂,但作为技术工种,他得端着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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