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来自远方的呼唤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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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冬雨渐歇,早春的湿寒。
晨光艰难地穿透连日的阴云,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微弱、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并未减退,反而因湿气加重,显得更加黏稠刺骨。院子角落,几株耐寒的茶梅挣扎着绽出几点猩红,在灰蒙蒙的底色中,刺眼得像凝固的血珠。
叶婧已经连续三天,被同一个梦魇纠缠。
梦里不再是父亲惨白的脸,也不是叶松柏扭曲的嘶吼,甚至不是汪楠决绝离去的背影。而是一个极其模糊、却又让她心悸不已的场景——一间宽敞、洁白、却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病房,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闪烁着幽光,发出单调的滴滴声。病床上,一个瘦削的身影陷在洁白的被褥里,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头灰白、干枯的头发散在枕上。那身影一动不动,仿佛一具被遗忘的标本。但叶婧能感觉到,一双眼睛,正穿过梦境的迷雾,无声地、哀伤地、带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祈求,凝视着她。她想靠近,想看清,想呼喊,脚下却像生了根,喉咙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仪器冰冷的滴滴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最后化为尖锐的耳鸣,将她猛地从梦中拽出,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
是母亲。
尽管梦里看不清脸,但那头灰白的发,那种深入骨髓的、混合着病痛与孤寂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那是她远在异国疗养院、几乎与世隔绝的母亲。
自从父亲去世,叶家出事,母亲的精神状态就一落千丈,被送往瑞士一家顶级的私立疗养院,由专门的医疗团队和看护照料。叶婧最后一次与母亲视频通话,还是在汪楠离去前,通过陈建国安排的加密线路。屏幕那头的母亲,眼神涣散,反应迟钝,对叶家发生的惊天巨变似乎只有模糊的感知,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陌生的雪景。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早期阿尔茨海默症混合作用的结果,需要安静的环境和专业的护理,避免任何刺激。叶婧强忍悲痛,叮嘱医护人员悉心照料,并定期将基金会进展情况(过滤掉血腥和危险的部分)以信件和照片的形式寄给母亲,希望能给她一点微弱的慰藉。
这个突如其来的、连续三天的噩梦,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用工作和麻木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这早春的湿寒,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心里。是母亲的身体出了状况?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拿起那部与陈建国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她不想打扰陈建国,知道他公务繁忙,肩上担子极重。但母亲的安危,是她心底最脆弱、也最无法忽视的牵挂。
电话拨出,漫长的等待音。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电话被接起,但传来的却不是陈建国沉稳的声音,而是一个略显陌生、但同样严肃的男声:“叶婧小姐?我是陈局的助手,姓赵。陈局正在主持一个重要会议,暂时无法接听。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叶婧的心微微一沉,但还是尽量保持镇定:“赵助理,你好。抱歉打扰。是关于我母亲……在瑞士疗养院的情况。我最近有些……不太好的预感。想请问,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或者,能否帮忙确认一下我母亲目前的状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轻微的电流杂音。这短暂的沉默,让叶婧的心跳得更快了。
“叶小姐,” 赵助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关于令堂的情况……我们这边,近期也收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报告。”
叶婧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什么报告?”
“疗养院方面,大约一周前,向我们(通过外交安全渠道)通报,近期发现院区周边,有不明身份人员的活动迹象。对方很谨慎,没有直接靠近或接触,但我们的安保人员评估,其行为模式带有明显的监视和侦查特征。疗养院已经提升了安全等级,但……” 赵助理顿了顿,“由于令堂身份的特殊性,以及叶家案的敏感性,我们初步判断,这可能不是普通的商业窥探或媒体骚扰。”
不是普通的窥探……叶婧的呼吸几乎停滞。是“教授”?还是叶家残余的势力?抑或是……别的什么被叶家案牵扯出来的、藏在暗处的眼睛?他们想干什么?用母亲来威胁她?还是……
“我母亲她……人没事吧?” 叶婧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目前来看,令堂在疗养院内,人身安全暂时无虞,医疗和生活照常。但我们不能排除,对方可能有更长远的、或者更恶意的企图。” 赵助理语气严肃,“陈局对此事非常重视,已经指示我们加强与瑞方及疗养院的协调,并着手调查那些不明人员的背景。他原本打算在会议结束后,亲自与你沟通。叶小姐,请你务必保持冷静,提高警惕。你目前的住处是安全的,但近期尽量不要外出,也暂时停止一切与基金会相关的、可能暴露你位置或行踪的公开活动。”
“我知道了。” 叶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冰冷的恐惧已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母亲,那个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相连的亲人,那个已经饱受创伤、脆弱不堪的女人,竟然也成了潜在的目标!而她,却远在千里之外,无能为力!
“赵助理,” 叶婧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坚定,“请转告陈局,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或者……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请一定告诉我。另外,关于那些不明人员……有任何进展,请及时通知我。”
“明白。请放心,我们会尽力。也请你,务必保重。” 赵助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叶婧握着手机,僵立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窗外那点可怜的晨光,此刻看来也充满了不祥的意味。噩梦的预感被证实了。威胁,并未因叶家的倒塌、汪楠的离开而消散,反而像无声的藤蔓,悄然蔓延,缠向了她最后一点软肋。
母亲……那个在她记忆里,曾经温柔美丽、后来却日渐枯萎沉默的女人。父亲去世后,她仿佛也随之一同死去了大半,只留下一具在异国他乡缓慢衰败的躯壳。叶婧对她,感情复杂。有对母亲未能保护父亲的隐隐怨怼,有对她后来精神崩溃的无力与悲伤,更有一种深切的、同病相怜的痛楚。她们都是叶家这艘巨轮倾覆时,被抛入冰冷海水的幸存者,一个漂向遥远的、安静的港湾(疗养院),一个则挣扎在近海的漩涡与暗礁之间。
而现在,连那片看似安静的港湾,也不再安全了。
北方,训练基地,模拟战术推演室。
巨大的弧形屏幕前,汪楠和另外几名通过“寒渊”考核的学员,正围坐在操控台前,神情专注。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寻常的地图或卫星影像,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多层叠加的全球网络节点动态图。无数细小的光点和线条,如同有生命的神经脉络,在暗色的背景上闪烁、延伸、交汇、中断。这是基于林薇留下的线索、国安技术部门长达数月的追踪分析,以及近期从各种渠道(包括境外情报交换、网络监听、卧底反馈)汇聚而来的海量数据,构建出的关于“深网”及“教授”可能关联的虚拟拓扑模型。
推演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他们被分成两组,模拟针对模型中几个关键疑似节点(可能的情报中转站、资金池、或核心成员藏身处)的渗透、干扰或打击行动。汪楠所在的小组负责其中一个位于东欧某虚拟城市阴影地带的“通信枢纽”。推演过程极其逼真,模拟了对方可能拥有的先进反侦察技术、武装守卫、甚至与当地腐败势力的勾连。他们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选择渗透路径,应对突发状况,并在尽可能不暴露自身、不引发不可控连锁反应的前提下,达成预设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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