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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海渊’项目的关联?” 陈建国沉声问。

另一位国安技术员调出另一份资料:“冷战末期,多国确实有秘密的深海探索与通讯项目,‘海渊’是其中之一,但公开档案极少,只知其目标是验证极端深度下的长期通讯与小型载具驻扎。有未经证实的传言,该项目涉及某种……‘生物-机械’接口的前沿实验,后因政治变动、资金断裂和技术风险下马,部分实验设备和资料不知所踪。目标物体的尺寸、形状,与‘海渊’计划中某个代号‘潜渊者’的无人驻泊舱概念图,有百分之六十左右的相似度,但细节差异很大。”

汪楠静静地听着。 “教授”留下的“礼物”,果然与尘封的、未完成的冷战秘辛有关。这符合“教授”对“古典”、“神秘”、“未竟之事”的偏好。但将一个沉没的、可能带有危险实验性质的旧时代遗物暴露给他们,目的何在?仅仅是展示他的“知识”和“资源”?还是想引导他们触发这个“遗物”,引发某种不可控的后果?或者,这个“遗物”本身,就是通往“教授”下一个“游戏”场地的……钥匙或地图?

“打捞可行性?” 陈建国转向打捞专家。

“技术上可行,但风险极高。” 打捞专家眉头紧锁,“水深超过两千米,洋流复杂,目标物体状态不明,可能内部有未失效的能源或危险物质。常规打捞需要大型工程船和漫长准备,动静太大,极易暴露。小型隐蔽作业……成功率低,且对人员和技术装备要求极高。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汪楠,“如果这真是‘教授’的‘礼物’,谁能保证打捞过程,或者打捞上来的东西,不是另一个陷阱?比如,内部有自毁装置,或者……某种信号发射器,一旦离开原位或被打扰,就会向‘教授’发送警报,甚至直接引爆或释放有害物质?”

这也是汪楠最深的疑虑。“教授”的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棋,看似留下了线索和机会,实则可能步步杀机。这个“礼物”,更像是一个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却可能连接着炸弹的“潘多拉魔盒”。

“你的意见,汪楠。” 陈建国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汪楠。

汪楠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三维投影前,伸出手,虚拟的光影在他指尖流动。他模拟了数种接近、探测、甚至有限打捞的路径,大脑中同步推演着“教授”可能设置的各种反制措施和后续反应。冰冷的数据、战术逻辑、以及对“教授”行为模式的侧写,在他脑中融合、碰撞。

“打捞风险不可控,且可能正中‘教授’下怀。” 汪楠最终开口,声音平稳而冷静,“但完全放弃,意味着我们放弃了可能唯一接近‘教授’核心秘密的物理线索。建议分三步走:第一步,派遣最先进的微型潜航器,携带非侵入式传感器,对目标物体进行抵近的、全面的外部扫描和取样(表层沉积物、微量泄露物),重点分析其材质、能量特征、以及是否有外部信号接口或近期被接触的痕迹。第二步,同步启动对‘海渊’项目所有已知及疑似参与人员、关联机构、资金流向的深入历史挖掘,特别是项目终止后,那些‘失踪’的设备、资料、以及核心研究人员的去向。‘教授’能知道这个坐标,必然与这段历史有某种联系。第三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们需要一个‘诱饵’或‘旁观者’。假设‘教授’在监视这个区域,等待我们的反应。那么,我们可以制造一种‘我们正在积极准备打捞,但被技术难题或突然出现的‘意外状况’所阻’的假象,观察‘教授’或其关联方是否会因此产生新的动向,或尝试‘协助’、‘干扰’我们。这本身,也是一种反向侦查。”

他的方案谨慎、多层,既追求获取信息,又极力避免触发不可知的陷阱,并尝试将“教授”的“游戏”反转为对“教授”自身的试探。

陈建国与其他指挥官交换了一下眼神,缓缓点头:“可以。按这个思路制定详细方案。汪楠,你负责协调技术侦查和反向试探部分。‘海渊’的历史挖掘,由国安档案组和外部历史学家协同进行。记住,安全第一,宁可放弃,不可冒进。‘教授’想玩,我们陪他玩,但要按照我们的节奏和规则来。”

“明白。” 汪楠立正。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他知道,对“礼物”的调查,意味着与“教授”的正面博弈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危险的阶段。不再是远程的信息战,而是可能发生物理接触和直接对抗的前线。

简报结束,众人散去。汪楠独自留在空旷的简报室,巨大的屏幕上,那个沉在深海黑暗中的金属轮廓,依旧散发着冰冷而神秘的光芒。他走到窗边,基地外是广袤的、被积雪覆盖的荒原,寒风呼啸。

他想起了林薇留下的那句“别被复仇困住”,想起了那张融化在冰水中的旧照片,想起了叶婧在江南小镇那个倔强而孤独的背影。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走向“教授”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叶婧在构建她的“北极星”网络,试图在灰色地带寻找生机和线索。而他,即将指挥潜航器,深入太平洋深渊,去触碰那个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钥匙的“礼物”。

两条线,一明一暗,一在陆,一在海,似乎毫无交集,却又被同一片阴影笼罩,向着同一个终极目标蜿蜒前行。陈建国暗示的、与叶婧那边的“信息互补”,虽然刚刚开始,极其脆弱,但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这两条线获取的碎片信息,能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战术终端轻微震动,一条经过最高级别加密、来自陈建国个人的信息跳了出来,只有短短一行:

“江南有动向,疑接触‘信使’旧网。方向:港岛。意图未明,风险自担。你可酌情关注,但严禁直接介入。重复,严禁直接介入。”

江南有动向……叶婧?她要接触“信使”旧网?去港岛?

汪楠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能想象叶婧在做出这个决定时,那苍白脸上必定会有的、混合着恐惧与决绝的冰冷神情。她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信使”网络,如果真如推测与“教授”有关,那她简直是在往虎口里探头!而且是在他无法提供任何直接保护的情况下!

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担忧和某种无力感的焦躁,瞬间涌上心头。他想立刻联系陈建国,想警告叶婧,甚至想……但他死死压住了这股冲动。陈建国的命令很清楚:酌情关注,严禁介入。这是纪律,也是保护。叶婧选择了她的路,他必须尊重,也必须相信她有自己的判断和准备。他们的“共振”,只能是信息的、间接的、冰冷的。任何情感用事和越界干预,都可能将两人都拖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那个深海坐标。叶婧在走向她的战场,他也有他的战斗。他们都在“第三幕”的征程上,孤独,危险,却已无法回头。

他缓缓抬起手,隔着冰冷的玻璃,仿佛要触碰屏幕上那个遥远的坐标,又仿佛要触及千里之外那个正在筹划危险行动的女人的身影。然后,他握紧了拳头,转身,大步离开了简报室。走向他的潜航器控制中心,走向那片深海的黑暗,走向与“教授”更加直接、也更加未知的下一轮博弈。

窗外的荒原,寒风卷起雪沫,呼啸而过。仿佛在为这两条孤独而决绝的征程,奏响一曲冰冷而悲怆的序曲。

第三幕,已然拉开。征程,就在脚下。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微光,他们,都已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