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书屋mfshuwu.com

“练完了。”

庄崖走到关临身边,两人并肩往城里走,“一千刀手连续劈斩训练,目前全员能做到一息三刀不脱力。”

“跟上次实战时候的状态持平,一千弩手百步精度稳定,装填速度比初练那会儿快了近一息。”

关临嗯了一声。

庄崖偏头看了他一眼,

“上次那仗打完,营里没一个人松懈的,都憋着劲等下一场呢。”

关临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两人走到南门内侧的时候,陈十六从城外快马回来,翻身下马小跑过来。

“大将军。”

“说。”

陈十六喘了口气,

“城外五十里侦察完毕,赤金城周边无任何敌军踪迹。”

“北面、东面、西面均未发现活动迹象。”

关临看他一眼,

“北面更远的地方呢?”

陈十六摇了摇头,

“斥候到五百里处折返,空的,什么都没有,大鬼人撤的干干净净。”

关临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他去歇着,陈十六应了一声,牵着马走了。

两人沿着城中主道并肩走,两侧是新搭的兵舍和修补过的矮墙,兵卒们进进出出,有的在搬物资,有的在擦兵器,看见关临都停下来行礼,关临一一点头。

走到半道,庄崖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这他娘的,赤金城周遭没有水源,挖井得挖到猴年马月去。”

关临叹了口气,

“没办法,既然接了这活,咱们就得干好。”

“抓紧赶,争取早日前往北面。”

庄崖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午时,伙房开饭。

十几口大锅支在西区空地上,锅里蒸的粟米饭,配咸菜干肉条,两万多人分批吃饭,一营一营排着队过来打饭,打完端着碗找地方蹲着吃,秩序井然。

关临端着碗,和庄崖蹲在南门墙根底下,粟米饭有点夹生,嚼着费牙,但配着咸菜干肉条还凑合。

“辎重线的事怎么样了?”

庄崖嘴里嚼着饭,含含糊糊的开口。

关临扒了一口饭,

“大鬼人撤走了,辎重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接下来的辎重站还要往前建。”

庄崖点了点头,往嘴里塞了块咸菜,嚼了两下,

“那水呢?”

关临的筷子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现在,怕就怕在水上,粮食能存,水存不住。”

庄崖不说话了,端着碗低头扒饭,嚼了两口,又冒出一句,

“要不从铁狼城多调几辆水车?”

“水车有,马不够。”

关临摇了摇头,“辎重队那点马,拉粮拉水拉器械,排不开。”

庄崖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闷头把饭吃完了,跟着关临一起蹲在墙根,发呆看天。

下午,关临去东区看了一圈。

周厚安正带阵列营的人加固城墙,兵卒们搬砖的搬砖,和泥的和泥,垒墙的垒墙,没人说话,闷头干活。

周厚安自己也在搬砖,袖子卷到肘弯,两条胳膊上全是泥,一块一块往上垒,垒的平直规整。

关临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周厚安搬着一块砖转过身,看见他便将砖放下,拍了拍手上的泥,

“怎么样了?”

周厚安嗯了一声,

“明日收工。”

关临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周厚安弯腰捡起砖,继续垒墙,一个字都没多说。

下午过了一半,关临独自登上城北最高处的望楼。

望楼是新搭的,木头还泛着白茬,钉子眼密密麻麻的,但架子搭的结实牢靠,踩上去不晃不摇。

关临站在望楼上,从腰间摸出观虚镜举到眼前,朝北望去。

视野尽头是一片空旷的草原,草色发黄,被风吹的一波一波的倒伏。

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马群,没有骑兵。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观虚镜,靠在望楼栏杆上。

他在望楼上站了一会儿,风从北面吹过来,把他衣袍吹的哗哗响,城北的草原一望无际,安静的要命。

入夜,赤金城安静下来。

兵舍里的油灯亮着,昏黄的光从草棚缝隙里透出来,巡逻的兵卒在城头走动,脚步声闷闷的。

城外黑漆漆一片,只有望楼上挂了一盏灯笼,在风里晃。

关临在临时充当指挥所的兵舍里,把赤金城布防图摊在桌上,油灯搁在桌角,灯芯拨的亮一些,照的图上的线条清清楚楚。

庄崖和陈十六一前一后进来,庄崖搬了个木墩子坐下,陈十六站着靠在门框边上。

关临手指点在布防图上赤金城的位置,

“殿下大军已经推进到赤金城以北二百余里,辎重线越拉越长。”

“赤金城的角色不再只是防御据点,而是整条补给线上最重要的中转站。”

他的手指沿着图上的补给线往北划了一段,

“如果后续大军继续北进至白登山,赤金城必须承担转运、存储、分发三重功能。”

“粮草从铁狼城运到赤金城中转,再从赤金城分批前送,军械、水、药材,全走这条路。”

庄崖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图,

“那城外要不要再建一处辎重分站?”

陈十六点了点头,

“我带人出城修,选址我来找,十天之内能搭起来。”

关临摇了摇头,

“等右副使来了再定。”

庄崖抬头看他,

“右副使要来?”

“今日收到信隼,右副使后日抵赤金城,亲自主持辎重线重新部署。”

庄崖和陈十六对视了一眼,没再多说,如果上官白秀来了,辎重线的事自然用不着他们动脑子。

关临卷起布防图,

“今儿就到这儿,都去歇着吧。”

庄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陈十六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大将军,水源的事……”

关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陈十六见他不想多说,只好点头离开。

兵舍里只剩关临一个人,他把布防图塞回木箱,一屁股坐在桌边。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灯芯又短了一截,他伸手拨了拨,让火苗稳了一些,亮了几分。

坐了一会儿,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城北的城墙上一片漆黑,只有巡逻兵卒手里的火把在移动,关临沿着城墙往北面走,走到最高处的那段垛口边停下来,双手撑在垛口上,望着北方。

北面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分不清哪里是草原哪里是天空,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草原深处的凉意,灌进他衣领里,他没拢衣襟,就那么站着。

殿下的大军在北面二百余里的地方,正一步步向白登山推进。

百里元治的数万骑兵在更北的地方,等着他们。

而赤金城是支持殿下北伐的重要一环,绝不可出现问题。

关临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那片看不见尽头的黑暗,风把他的衣袍吹的哗哗响。

城墙下面,巡逻兵卒的脚步声远远传来,一声接一声,被夜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