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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讨厌你,我讨厌你的方式!”我甩开他的手,“秦昼,爱不是控制!不是把我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我是人,不是你的养成游戏!”

秦昼后退一步,背撞在门框上。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眼神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他说,“姐姐想自己决定,那就自己决定。”

他转身离开浴室,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这是宅邸的智能控制系统。”他把平板递给我,“姐姐可以自己调整:室温、灯光、音乐、甚至菜单。机器人管家的指令权限,我分一半给你。你想用什么沐浴露,我明天让零七去买十个品牌,你自己选。”

我看着他,没接平板。

“秦昼,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他问,眼神执拗,“姐姐告诉我,重点是什么?我要怎么做,你才不会这么生气?”

他的表情像个迷路的孩子,手里拿着自以为正确的地图,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我忽然觉得很累。

“重点是你没有把我当成平等的人。”我说,“你把我当成需要你保护的、需要你安排的、需要你‘养育’的对象。秦昼,我不是你的责任,不是你的项目,不是你的……作品。”

秦昼的手垂下来,平板电脑的屏幕暗下去。

“可姐姐就是我的责任。”他轻声说,“从你为我挡下那一刀开始,就是我的责任。这辈子都是。”

又是那道疤。又是十五岁。

那件事像个诅咒,把我们绑在一起。他用愧疚编织成爱,用责任浇筑成牢笼。

“如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如果那天我没为你挡刀呢?如果受伤的是你呢?”

秦昼摇头:“没有如果。事实是姐姐为我受伤了,所以我欠姐姐的。这辈子都欠。”

“我不需要你还!”

“可我需要还!”他提高音量,眼睛红了,“姐姐,你不明白吗?如果我不还,我会疯掉!这十年我每天做梦都梦到那一天,梦到你的血,梦到我有多无能!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还,用我的一切对你好,让你再也不会受伤!”

他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很大:

“姐姐,你就不能……就接受我的还债吗?就让我对你好,不行吗?”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我手背上,滚烫。

我看着他,这个被愧疚和偏执折磨了十年的男人。他建造了这座华丽的监狱,不是为了囚禁我,是为了囚禁他自己——囚禁在那个十四岁雨夜里无能为力的男孩。

我抬手,擦掉他的眼泪。

“秦昼,你不欠我。”我说,“那天我是自愿的。我是姐姐,保护弟弟,天经地义。”

他摇头,用力摇头:“不,是我没用。如果我再强一点,姐姐就不用受伤。如果我再……”

“秦昼!”我打断他,“听我说:你不欠我。从来都不。”

他愣住,眼泪还在流。

我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沐浴露瓶子,放在洗手台上。

“沐浴露的事,算了。”我说,“这个味道……也挺好的。”

秦昼看着我,嘴唇在颤抖:“姐姐……”

“但仅此一次。”我看着他的眼睛,“以后我的事,让我自己决定。你可以建议,可以关心,但不能替我做决定。可以吗?”

他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好……好。”

那天晚上,秦昼又进了那间有缝纫机的房间。

但这次不是修改睡衣,也不是做新衣服。

我半夜被隐约的音乐声吵醒——是轻柔的钢琴曲,从那个房间传来。

我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秦昼背对着我,坐在缝纫机前。但他没有在缝纫,只是在……踩踏板。嗒嗒嗒,嗒嗒嗒,缝纫机空转着,针头上下起落,没有布料。

他在听缝纫机的声音。

就像有些人听雨声、听白噪音助眠一样,他在听缝纫机规律的声音。

台子上放着一个相框,是我十五岁和他的合照。那是我受伤前拍的,我搂着他的肩膀,对着镜头笑,他有点害羞,但眼睛亮晶晶的。

秦昼看着那张照片,脚一下一下踩着踏板。

嗒嗒嗒,嗒嗒嗒。

像心跳,像计时,像某种固执的念经。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很久。

最后轻轻带上门,回到卧室。

那一夜,缝纫机的声音响了很久。

嗒嗒嗒,嗒嗒嗒。

像在编织一个永远织不完的梦。

而我躺在黑暗中,明白了一件事:

我和秦昼的战争,不是输赢的问题。

是怎么在一片废墟上,重建一种能让我们都活下去的关系。

废墟里有他的愧疚,有我的愤怒,有那道二十八针的伤疤,有十年分离的空白。

而重建的工具,可能只有两样:

时间。

和那台凌晨三点还在响的缝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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