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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的极昼即将结束,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粘稠而冷冽的紫灰色。

陆知意,或者说现在金融界更习惯称呼的名字——Alisa,正坐在她位于庄园顶层的办公室里。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女孩子眼里的天真被数据的洪流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刀锋般的锐利。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绸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处,露出那双因常年握笔和敲击键盘而显得骨节分明、甚至带着薄茧的手。

屏幕上,跨国视频通话的连接音单调地响着。

很快,画面亮起。那是帝都陆公馆的客厅,奢华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气息。

陆知行坐在主位,他刚从一场跨国董事会上下来,金丝边眼镜还没摘,神情透着上位者的疲惫与冷峻。陆妄则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把玩着一个特种合金魔方,那双桃花眼里藏着藏不住的兴奋。

“小妹,你那边是凌晨?”陆知行率先开口,语调虽然一如既往地克制,但视线却死死锁在画面里知意那略显清减的脸上。

“嗯。”陆知意点点头,端起手边早已冷掉的黑咖啡抿了一口,“刚把克虏伯那个并购案的尾盘扫干净。”

陆妄猛地抬头,怪叫一声:“又熬夜?陆知意,你现在简直比咱爸还像个工作机器,能不能稍微有点花季少女的自觉?”

“还好。”陆知意轻描淡写地略过,语气中透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博弈后的平稳,“习惯了。”

这样的对话,在这三年里早已成了日常。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肉麻的情感铺陈。在这场名为“历练”的流放中,兄妹三人学会在冰冷的信号中彼此确认——还活着、没出事、依旧强大。

聊到一半,视讯画面边缘出现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陆时砚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他穿着一件墨蓝色的居家袍,即便是在最放松的时刻,他的背脊也挺拔得如同一杆标枪。

他站在不远处,隔着屏幕看着那张过于熟悉、却又因为三年磨砺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那是他的女儿,是他心尖上的一块肉,可此刻,那块肉正站在万水千山之外,用一种近乎陆家家主的冷酷眼神看着这个世界。

陆时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不喜欢这种“进化”,尽管这是他亲手促成的。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像一头巡视领地的雄狮,静默地站着,让客厅里的气压骤降。

三分钟后,他终于走进了视讯的收音范围,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你们在视讯?”

陆妄吓得差点把魔方捏碎,赶紧坐正。陆知行则微微侧身,点点头:“对,小妹刚好有空。”

陆时砚的视线越过长子和次子,直直地落回屏幕上。

屏幕那头的Alisa,也就是陆知意,在看见父亲的那一刻,原本如同坚冰般的眼神瞬间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陆时砚的敬畏。

“爸。”她轻声唤道。

陆时砚没有回应这声称呼,而是面无表情地抛出一个让全场静谧的问题:

“她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

空气,在那一瞬间安静得连空调的风声都显得刺耳。

陆知行作为长子,顶着父亲巨大的威压,挑眉道:“爸,是你自己说的,知意在那边刚接手旁支核心,压力大,让家里的佣人和我们都不要老是打电话打扰她。”

“那是我对你们说的。”

陆时砚面不改色,语调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规矩是定给你们的。她可以随时找我。”

陆妄在旁边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但在触及陆时砚冰冷的余光后,迅速化作了一声咳嗽,小声补刀:“爸,知意有找你,上周二,她不是陪你聊了两个小时的‘陆氏家风’吗?”

“那是上周。”陆时砚冷声截断,眼神里的计较毫不掩饰,“今天是周五。”

陆妄在屏幕那头看着这一幕,沉默两秒,终于露出了一丝苦笑。三年前,他觉得父亲偏心知意是因为她娇弱;三年后,他发现父亲偏心知意,简直已经到了一种不讲逻辑的偏执。

“爸,我等下还要去处理一份北欧能源部的备忘录——”知意试图解释。

“你等下又要开会?”陆时砚立刻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克制的不悦,“陆知行,这就是你给她的任务量?她是我送去磨炼的,不是送去当苦力的。陆家还没到需要一个女孩子在凌晨三点去啃那些烂纸头的地步。”

这次,陆知行是真的听不下去了。

“爸,知意现在的身份是陆氏全球核心合伙人。”陆知行的语调冷静却有力,“她现在不是在开会,她是在为自己建立不可动摇的威信。这是她自己选的路,你别给她压力。”

这句话,成功点燃了陆家最顶端父子之间的战火。

陆时砚转头看向长子,目光锐利如刀:“我跟我女儿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你是不是觉得海外部的权限拿得太顺手了,想去非洲开拓一下市场?”

“你这不是说话,是查勤。”陆知行寸步不让,“知意好不容易休息一下,你想让她这一觉睡得更不安稳吗?”

父子对视,火花四溅。

陆知意在屏幕另一端默默把平板电脑往后挪了一点,确保自己不会被这种无形的硝烟波及。这种场景,在陆公馆的过去二十年里从未出现过,可自从她走后,哥哥们似乎越来越敢于挑战父亲的权威,只为了维护她那一点点少得可怜的个人空间。

就在气象预报即将显示“雷暴”的时候,一道轻盈的脚步声插了进来。

“你们在干嘛?隔着一条长廊都能听见你们在较劲。”

苏软软端着一盘新鲜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温水走进客廳。她看了一眼屏幕里神情无奈的女儿,又看了一眼站姿过于笔直、像两杆枪一样对峙着的父子俩,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又吵什么?”她无奈地把水杯递给陆时砚。

陆时砚接过水,语气竟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女儿都不跟我视讯,只跟他们两个。苏软软,你教出来的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没良心。”

陆知行面无表情地补充:“妈,知意刚刚一直都在。是爸一出来就开启了审讯模式。”

“那是跟你们。”陆时砚冷哼。

苏软软差点笑出声。她走到陆时砚身边,拍了拍他紧绷的手臂,语调像是在安抚一个不讲理的大型掠食生物:“你冷静一点。知意不是不找你,是怕你太累。上次你一接电话就问到天亮,不仅问她的项目,连她晚餐喝了什么汤都要复盘。她那是爱你,怕影响你休息。”

屏幕那头,一直保持冰山脸的Alisa,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眼底那抹属于“知意”的纯真一闪而过。

陆时砚听见了那声轻笑,表情更加不悦,但眼底的冰层却在融化:“你还笑?在北欧学坏了是不是?”

“没有。”知意立刻收敛,语调却明显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种对父亲特有的撒娇意味,“爸,等下我单独打给你,不带哥哥们,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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