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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兵工厂。

这五个字,沉甸甸的。

在民国的军工版图上,它就是一座巍峨的高山。

它是阎锡山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心血。

是这位“山西王”哪怕丢了命也不愿丢的命根子。

这里,曾生产过仿制的三八大盖。

造过仿制的汤姆逊冲锋枪。

甚至连日式的山炮和野炮,都能在这里找到仿制品。

在整个华北,乃至全中国,这里都是首屈一指的兵工重镇。

日军占领并州后,更是如获至宝。

小鬼子对这里进行了疯狂的扩建。

他们搞技术升级,搞流水线改造。

那架势,分明是想把这里打造成侵华日军在华北最大的后勤补给基地。

乃至整个亚洲战场的武器维修中心。

此时。

兵工厂那扇厚重的大铁门外。

“嗡——!!!”

一阵野兽般的咆哮声炸响。

一辆满身泥泞的侧三轮摩托车,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牛,咆哮着冲进了大门。

轮胎摩擦地面,卷起一阵腥臊的尘土。

车还没停稳。

陈峰就从车斗里跳了下来。

他的军靴重重地踏在满是机油味的水泥地上,溅起一滩黑色的污渍。

“连长!这边!快!”

林晓的声音都变了调。

此刻的他,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斯斯文文的书卷气。

他满脸通红,像是喝了两斤烧刀子。

鼻梁上的眼镜片全是雾气,歪歪斜斜地挂在耳朵上。

甚至连头上的军帽都跑丢了,头发被风吹得像个鸡窝。

但他根本顾不上。

他现在就像是一个要去见初恋情人的毛头小伙子。

急切。

狂热。

甚至带着一丝疯魔。

他一把拽住陈峰的袖子,生拉硬拽地往那一排高大的红砖厂房里拖。

力气大得惊人,连陈峰都差点被他拽了个趔趄。

“我说林大主任,你慢点!慢点!”

后勤部长赵得柱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装满金条样本的小木箱,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乱颤。

“哎哟喂,我的老腰……”

“啥宝贝能比这一车金子还金贵?”

赵得柱一边跑,一边心疼地护着怀里的箱子,生怕磕着碰着。

“难道这兵工厂里,还能长出金娃娃来不成?”

“刚才那金库里的金砖,可是把老子的眼都晃瞎了!”

听到这话。

林晓猛地回过头。

他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赵得柱一眼。

那眼神,犀利如刀。

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败家子,又像是在看一个不识货的土包子。

“金子?”

林晓冷笑了一声,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

“老赵,你那点出息!”

“你就知道盯着那点黄白之物!”

“我告诉你,跟这屋子里的东西比起来,你怀里抱着的那些黄鱼,就是一堆粪土!”

“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赵得柱被骂愣了。

他眨巴着小眼睛,一脸的不服气。

“粪土?”

“姓林的,你把话说清楚!”

“你见过能买几千头驴的粪土?”

“你见过能换几百门大炮的粪土?”

“这可是硬通货!是钱!”

陈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晓。

他能感觉到,林晓那只抓着自己袖子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那是极度的兴奋。

也是极度的紧张。

那是只有真正懂行的人,在面对绝世珍宝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甚至比陈峰刚才看到那五吨黄金时,还要激动十倍。

陈峰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他太了解林晓了。

这个北洋工学院的高材生,平日里沉稳得像块石头。

哪怕是面对系统商城里几百万积分的物资清单,他也是面不改色,只会冷静地分析数据。

能让他失态成这样。

甚至不惜当众辱骂赵得柱。

这里面的东西,绝对惊天动地!

“连长,别听这老财迷废话。”

林晓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的激荡。

他指着面前那扇紧闭的铁门,声音有些发颤。

“您自己看。”

“这里面,才是真正的国运!”

“咣当——”

沉重的铁门被林晓用力推开。

由于年久失修,铁门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仿佛是历史的大门,在这一刻被缓缓推开。

一股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混合着切削液、润滑油、冷冽钢铁气息,以及淡淡灰尘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好闻。

甚至有些刺鼻。

但在陈峰的鼻子里,这却是世界上最迷人的香水味。

这是工业的味道。

这是力量的味道!

这是一个国家挺起脊梁的味道!

厂房很大。

极其空旷,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下午的阳光透过高处的排气窗洒下来,形成一道道丁达尔光柱。

光柱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而在那光柱之下。

是一台台静静伫立的钢铁巨兽。

它们通体漆黑,泛着冰冷的、幽幽的金属光泽。

复杂的齿轮组。

巨大的飞轮。

精密的导轨。

粗壮的摇臂。

每一个零件,每一颗螺丝,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机械美感。

这种美,是暴力的,也是理性的。

整个车间里,静悄悄的。

只有那些尚未完全停止运转的机器,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仿佛是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又像是它们在等待着新主人的唤醒。

林晓松开了陈峰的手。

他放轻了脚步,像是在朝圣一样,缓缓走到最近的一台机器旁。

他伸出手。

那双平日里握笔的手,此刻却布满了油污。

但他毫不在意。

他颤抖着,抚摸着那冰凉的机身。

那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生怕稍微用力一点,就会弄疼了它。

“连长……”

“你看这个。”

林晓指着机器侧面的一块铜制铭牌。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哭腔。

陈峰凑近一看。

铭牌上满是油污,但那几个德文单词,依然清晰可见。

【Fried. KrUpp AG】

克虏伯!

陈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只要是个军迷,就没有不知道这个名字的。

德国克虏伯!

那是欧洲的军火之王!

是钢铁意志的代名词!

是撑起德意志战车横扫欧洲的脊梁!

“这是克虏伯原厂生产的重型卧式车床!”

林晓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颤音。

“这可是工业母机啊连长!”

“有了它,我们就能加工重炮的炮管!”

“就能车削坦克的传动轴!”

“就能把那些粗糙的钢锭,变成杀人的利器!”

“这种级别的车床,全中国……不,全亚洲都找不出几台!”

“就连重庆那边的兵工厂,用的都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

“或者是汉阳造时期留下的洋垃圾,精度早就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晓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猛地转身,像个疯子一样冲向旁边另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

“还有这个!”

“老天爷啊!”

“这是德国西门子的精密镗床!”

“你看这导轨的精度,看这主轴的稳定性!”

他又跑向另一边。

“那是瑞士的齿轮加工机!”

“那是蔡司的光学磨床!”

“那是……”

林晓在车间里跑来跑去。

每到一台机器前,他都要发出一声惊呼。

都要报出一个让陈峰心跳加速的名字。

都要用手去摸一摸那些冰冷的钢铁。

赵得柱抱着金条箱子,站在门口,看傻了眼。

他虽然不懂这些铁疙瘩是干啥的。

但他看得懂林晓的表情。

跟了连长这么久,他从没见过林晓这副模样。

就算是上次连长弄回来一百辆坦克,林晓也没这么疯过。

“老林……”

赵得柱吞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这玩意儿……真比金子值钱?”

林晓猛地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赵得柱,又看向陈峰。

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眼角甚至挂着泪花。

“值钱?”

“老赵,你太俗了!”

“这不是钱能衡量的问题!”

“连长!你看懂了吗?”

林晓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满屋子的机器。

“这不是简单的兵工厂!”

“这是一个完整的、世界顶级的军工生产体系!”

“鬼子为了把并州建成他们的大后方,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搬来了!”

“这些机器,只要通上电,只要有原材料……”

“我们就能自己造大炮!”

“自己造瞄准镜!”

“甚至……”

林晓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材料。”

“我能把咱们那一百零八辆四号坦克的零件,全部搓出来!”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陈峰的脑海中炸响。

搓出坦克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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