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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了!”郑芝龙开口,声音比纳小妾还温和数分,接着,缓步迎到厅门。

秀才闻声,昂首挺胸踱进厅来,故作谦谨地躬身,却不卑不亢:“晚生一介寒儒,蒙郑公垂青,远道相迎,愧不敢当。”

“先生此言差矣!”郑芝龙快步上前,伸手虚扶,似是真心惜才。

“久闻先生乃崇明定鼎第一功!芝龙日夜思慕,只恨相见太晚,今日得见先生,如拨云见日啊!”

这话字字真切,不愧是他连夜背儿子给写的词!

他眼底的“敬佩”浓得化不开,反复的验证让他确信这秀才是崇明岛的幕后谋主。

厅内众人皆敛声,施福嘴唇微微动。

郑泰垂眼,指尖捻着坚果壳,心里虽有几分疑虑,却也信了七八分。

秀才见郑芝龙这样,故作高深地叹道:“郑公过誉了,齐雪虽有雄志,却终究是女子,眼界狭隘,不懂大势。”

“若非晚生从旁提点,崇明岛不过是弹丸小岛,何谈称霸东南?”

他越说越笃定,把齐雪的所有功绩全揽在自己身上,甚至添油加醋,说自己早料到朝廷会忌惮崇明。

当然,这是他现编的。

但郑芝龙听得连连点头,因为自己此前疑惑朝廷对于奏报为何还没反应。

而前半个月,京城来信说,崇祯帝知道齐雪扩军跟自称东南盟主的事,把封赏的圣旨又压住了。

想到这一茬,郑芝龙眼底的欣赏更甚,竟真的以为自己得了旷世奇才。

他亲手执起秀才的手,引着他坐到自己身侧的客座——那是连施福、郑泰这些宗亲心腹都不曾坐过的位置。

“先生大才,芝龙有眼不识泰山!先前浙南连败,皆因无先生这般谋主指点。今日得先生相助,何愁齐雪不灭,何愁东南不定!”

说着,他扬声吩咐:“即刻备下军师府,选城内最好的宅院,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两千两、锦缎千匹,再拨二十名侍童、十名护卫、八艘快船,供先生驱使!”

“从今往后,先生便是我郑家军前第一军师,凡闽地水师、商号、盐漕诸事,先生皆可全权过问,无需禀我!”

这般封赏,堪称泼天富贵,秀才喜得眉飞色舞,忙躬身谢恩,腰弯得几乎贴地:“郑公英明,晚生定当肝脑涂地,助郑公扫平崇明,称霸东南!”

施福立在一旁,看着郑芝龙跟秀才的模样,气得牙根痒痒,却不敢多言。

郑泰抬眼,望了眼秀才唾沫横飞的嘴脸,又看了眼郑芝龙满怀期待的神情,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只是这讥讽,并非对着秀才,而是对着远在崇明的齐雪。

一番热闹,忽然,厅外风骤起,卷起檐角铜铃响,混着秀才的高谈阔论与郑芝龙的连声赞许,竟显得格外荒诞。

那红毡铺就的甬道,从正厅延伸向府外,像一条通往荣华的天梯,只是秀才不知,这天梯的尽头,并非他想象的那般美好,而是郑芝龙对“大才”的极致期许。

而郑芝龙坐在主位上,听着秀才口中的天花乱坠,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只觉得扫平齐雪、掌控东南,不过是指日可待。

却全然不知,自己奉为座上宾的旷世奇才,不过是齐雪随手扔掉的一枚弃子,一个连崇明核心层都挤不进去的‘叻色’。

而送那个‘叻色’去的齐雪,她在工地走后没回赢枢院,反倒拐去了夏仁哪里。

他的小院现在也算工坊,门口堆着废铁屑和各种垃圾,风一吹全是臭味。

那是里面混杂的被扔掉的臭袜子的味道。

夏仁早得了信,让人支了个烤架后,自己在院角忙活。

他忙活着铁签子串着腌好的野兔肉,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见齐雪来,咧嘴笑:“就知道你得来,刚烤上。”

韩莹跟潇潇识趣地守在院门外。

齐雪扯了张木凳坐下,接过夏仁递来的烤串,咬一口,焦香混着肉汁,烫得她嘶嘶抽气,连日的憋闷倒散了大半。

两人都没说话,就着炭火撸串,竟有几分忘了身置乱世的松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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