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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嗓子,把周围正处于震惊中的村民喊得一愣。

“大伙儿都评评理!那死滩是什么地方?那是鸟不拉屎的绝地!全村最厉害的把式去那都得空手,凭什么他个半死不活的绝户头能搞到这种极品?”

他环视四周,极力煽动着情绪:“这一看就是偷的!我看你是穷疯了,去偷了隔壁赵家村下在深海的蟹笼子吧?还是趁着没人,在码头偷了供销社收好的货?”

“谭海,你胆子太大了!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投机倒把!是要坐牢的!”

几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村民们的眼神再次动摇了。

谭贵虽然人品不行,但这话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谭海那身板,一阵风都能吹倒,怎么可能有这本事?何况那死滩确实是个废地,这是全村公认的事实。

“也是啊,这蟹看着确实像是深海货。”

“莫不是真偷的?那可是大事。”

“要是偷了别村的笼子,那是给咱村招祸啊。”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风向瞬间转变。

几个原本还羡慕的村民,此刻看向谭海的眼神里带上了审视和怀疑,有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跟这个“贼”沾上边。

“走!跟我去见大队长!”谭贵见风向转回,脸上重新浮现出得意的狞笑。

“今天你要是不把这事交代清楚,我就让民兵把你捆起来游街!”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谭海的衣领。

谭海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如水。

他没有辩解,只是握紧了手里那把生锈的小铲。

人性本恶,尤其是这种穷怕了的时候,见不得别人好是常态。

解释?在这个年代,弱者的解释就是掩饰。

就在谭贵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谭海衣领,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候。

“住手!不是偷的!”

一道清脆却急促的女声,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嘈杂的人群。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村道那头,一道纤细的身影正气喘吁吁地跑来。

那姑娘扎着两条乌黑的双马尾,白净的脸庞因为剧烈奔跑而泛着红晕,额头上沁满了细密的汗珠,她一只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另一只手还紧紧捏着一个空荡荡的网兜。

是知青“苏青”。

她是城里来的,有文化,长得又俊,在村里说话分量不轻,连大队长平时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苏知青?”谭贵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假笑。

“苏知青,这事你别管,这小子手脚不干净……”

“你胡说!”

苏青终于喘匀了气,挺直了腰杆,眼神亮得吓人。

她几步走到谭海身边,挡在他和谭贵之间。

“我刚才就在那片海滩,我亲眼看见他挖的!”苏青声音清脆,字字铿锵。

全场哗然。

“苏知青,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谭贵急了,脸上的肉一跳一跳的。

“这小子是不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没乱说!”苏青举起手里的空网兜,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但语气依然坚定。

“我陷进泥坑里,还是他救的我,我就在旁边看着,他……”

说到这,苏青忍不住看了一眼谭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

“他简直神了!一铲子下去就是一个准,根本不用找眼儿!那只大青蟹躲在礁石缝最里头,我在旁边连个影子都没看见,他拿铁钩子一拽就拽出来了!”

苏青指着地上的海货,面向全村人,大声说道:“这些东西,每一只都是刚才在死滩上挖出来的!我可以作证!如果是偷的,那我也在场,难道我也是同伙吗?”

这番话,掷地有声。

知青的话带着公家信誉,而且谁都知道苏青平日里最讲原则,绝无包庇可能。

这下,连最喜欢嚼舌根的几个妇人也闭了嘴。

老李头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看谭海的眼神彻底变了:“这么说……这小子有绝活?能看见咱们看不见的东西?”

“乖乖,死滩也能爆桶?这谭海是龙王爷附体了?”

村民们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如果说刚才只是觉得这堆东西值钱,那现在,谭海在他们眼里就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在这靠海吃海的地方,有本事抓鱼那就是爹!

谭贵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诬陷不攻自破。

周围那些原本附和他的村民,此刻都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刚才跳得有多高,现在摔得就有多惨。

“谭贵,你不是说要验验是水还是沙吗?”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

“哄——”

大家伙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谭贵只觉得脸上被人轮圆了扇了几十个巴掌,火辣辣的疼。

他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

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再闹下去,丢人的只会是他自己。

“哼!算你小子走运!”

谭贵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谭海一眼,又阴毒地扫了苏青一下,灰溜溜地钻进人群后头,连那只烫坏了的裤脚都不敢再提。

一场风波,在苏青的证词下消弭于无形。

谭海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甚至没有多看苏青一眼。

他弯下腰,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蛏子王和青蟹重新捡回桶里。那只大青蟹依旧凶猛,但在谭海手里却乖顺得像只小鸡仔。

“谢了。”

经过苏青身边时,谭海低声扔下两个字。

苏青愣了一下,还没来及说话,就见谭海已经提起那两个沉甸甸的铁桶,径直穿过人群,朝着那间破败的海草房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孤寂,却又硬得像块礁石。

身后,大榕树下彻底炸开了锅。

“哎,你们说那死滩是不是真有什么门道?”

“明天早潮我也去看看!”

“得了吧,你去也是白搭,没听苏知青说吗?那是人家谭海有本事!”

除了震惊,更多贪婪和探究的目光,死死粘在谭海离去的背影上。

谁都知道,从今天起,这个被人戳脊梁骨的“绝户头”,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