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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春夏秋冬,没有昼夜交替。云昊只能用身体的感觉来计时——饿了,吃干粮;渴了,喝水;累了,靠着树根眯一会儿。

醒来,继续砍。

第一年,他砍断了三根树根,长回来四根。

第二年,他砍断了五根,长回来六根。

第三年,他的剑断了。

没有铁匠,他自己在山脚下找了块铁矿,生火、熔炼、锻打,花了三个月重新铸成一柄铁剑。

没有仙力加持,铁剑的品质比不上天魔剑,但够用。

第五年,他砍断了二十根树根,长回来二十五根。

树洞口的根须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顾长风来过几次,站在远处看着他砍,没有说话,又走了。

赵铁山来过,墨羽来过,沈伯阳来过,雷虎来过。

他们劝他停下来,说这样砍没有用。

他不听,继续砍。

第十年,他砍断的树根超过了一千根,树洞口的根须终于不再增加,但也没有减少。

砍的速度和根须生长的速度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第十五年,他的剑法变了。

不再是下界武学的路数,而是专门为砍树根打磨出的一套新剑法。

每一剑的角度、力度、速度都精确到极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肌肉在常年累月的砍伐中变得如同铁铸,手臂比进来前粗了一圈,手掌上的老茧厚到可以徒手抓刀刃而不受伤。

第二十年,顾长风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站在远处,而是走到树洞口,拔出自己的长刀,开始砍。

两人并肩,一刀一剑,劈在树根上。

火星四溅,木屑横飞。赵铁山也来了,雷虎也来了,墨羽也来了。

十几个人,十几柄血月晶武器,同时砍。

树根生长的速度跟不上了。

树洞口开始出现了缺口。

第三十年,树洞口的根须被砍掉了三分之一。

但人越来越少。有人受不了这种枯燥,放弃了;有人饿得没力气,去摘果实了。

最后,树洞前只剩下两个人——云昊和顾长风。

“你为什么不走?”云昊砍下一根树根,喘着气问。

顾长风砍断另一根,说:“我走了一千三百年,没走出去。现在不走了。砍吧。”

第五十年,树洞口的根须被砍掉了三分之二。

云昊的剑断了十七次,自己铸了十七次。

他的剑法已经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一剑劈下去,碗口粗的树根应声而断,断面平整。

第八十年,树洞口的根须只剩最后几根。

云昊站在树洞前,看着那个被根须遮挡了八十年的黑洞。

洞内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要进去了?”顾长风站在他身后,声音沙哑。

云昊点头:“明天。”

当天晚上,血月悬在正空,暗红色的光芒比平时更亮。

云昊坐在建木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休息。

青木翁从山下来了,带了一壶水和一包干粮。

没有说话,把东西放在云昊身边,然后坐在一旁。

“族长,你说过,草木精怪对天地法则的变化最敏感。”云昊没有睁眼:“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青木翁沉默了很久,说:“这棵树,不是树。它体内有东西。”

云昊睁开眼,看着青木翁。

“建木的根须深入地下,延伸到血月之地的每一个角落。它像是一张网,网住了这个世界。”

青木翁的声音很低:“老夫没有仙力,感知不到天地法则,但老夫能感知到这棵树的气息。它在吸收什么。从地下,从空气中,从那些死去的人体内。它在等待什么。”

云昊站起身,走到树洞前。

血月的光芒照在树洞口,黑洞的边缘有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伸手触碰光晕,指尖感受到一丝温热。

不是树根的温度,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忽然,血月光华大作。

暗红色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整棵建木都在震颤。

树干上的暗红色纹路疯狂闪烁,像是血管中的血液在加速流动。

枝条上的果实齐齐亮起,金色的纹路变成了刺目的白光。

建木山在震动,碎石从山顶滚落。

云昊猛地抬头,看着血月。

月亮在变化——不是形状变化,是光芒的波动。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有节奏地闪烁。

建木的树干也在同步闪烁。

一明一暗,频率与血月完全一致。

“它们在呼应。”顾长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血月和建木,在互相呼应。”

云昊盯着血月,心跳开始加速。

一百年,他终于发现了。

“不是每次都有。”顾长风走到他身边:“我在这里一千三百年,见过几次这种情况。它不规律,没有周期。

有时隔几年一次,有时几十年一次。持续的时间也不一样,有时一瞬,有时几个时辰。”

云昊问:“每次血月光华大作的时候,建木的根须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顾长风想了想,说:“会。根须会松动。平时砍不动的地方,这个时候会软一些。但时间太短,来不及。”

云昊看着手中的铁剑,又看着血月。血月的光华还在闪烁,建木的树干还在震颤。

握紧剑柄,走到树洞前,举起剑,劈下。

一剑,两根根须断裂。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根须的生长速度却慢了。

不再犹豫,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剑光在血月下闪烁,根须一根接一根断裂。

顾长风也冲上来,长刀劈下。

两人如同两架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砍。

血月的光华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渐渐黯淡。

建木的震颤停止了,根须的生长速度恢复了正常。

云昊和顾长风停下手,大口喘气,汗水混着血水滴落。

树洞口的根须,只剩最后一层。

云昊收起剑,靠着树干坐下。

顾长风也坐下,将长刀插在地上。

“下次血月光华大作的时候,最后一层根须一定能砍断。”顾长风说。

云昊点头。

看着树洞深处的黑暗,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预感。

树洞的后面,也许就是出路。

也许不是。

但不管是什么,他都要进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