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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了,跟这些人,在朝堂上辩经,是毫无意义的。

他必须跳出他们制定的游戏规则,用老师的办法,去跟他们打。

釜底抽薪!

打蛇七寸!

他们的根基是土地,那他就从土地下手!

他们的话语权来自垄断知识,那他就办更多的报纸,建更多的学堂,让知识不再是他们的专利!

他们的执行力来自盘踞在各个衙门的门生故吏,那他就一个一个,把这些钉子都拔掉!

这是一个庞大又艰难的工程。

但他,已经不再畏惧。

因为他看清了道路,也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电报纸上,写下了给老师的回信。

没有长篇大论的诉苦,也没有感激涕零的废话。

电报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充满了冲天的杀伐之气。

“恩师亲启:”

“学生已明。”

“此树根已烂,非斧斤不可除,非烈火不能尽。”

“从今日起,青雀,为您执斧。”

写完,他将电报纸仔细折好,吹灭了书房的灯火。

他推开门,迎着初升的朝阳,迈步而出。

天,亮了。

有些事情,也该变天了。

他没有立刻去电报总局,而是转身走向了另一间偏殿。

“来人。”他声音平静的吩咐道。

“传户部工部大理寺京兆府四部主官。”

“告诉他们,我有兴修水利,清丈田亩之国策要议。”

“谁若迟到...”

李泰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冷酷。

“便不用来了。”

一个时辰后。

李泰已换上一身庄重的紫色朝服,玉带紧束,发冠高耸。

他静静的看着那轮刚刚挣脱地平线的朝阳,神情平静的吓人。

那双写满迷茫跟焦灼的眸子,现在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没半点波澜。

一夜未眠。

但他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感觉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内侍官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叠奏章走来,那是李泰昨晚吩咐重新誊抄的,关于在关中全面推广新农具和修缮水利的详细方案。

李泰回头,目光在那叠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奏章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

“这些,都烧了吧。”

“啊?”内侍官当场就傻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是太子殿下熬了好几个通宵的心血啊!

“我说,烧了。”

李泰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从宽大的朝服袖中,取出了另一份全新的奏疏。

纸张单薄,上面的字迹也不多。

这才是他今夜真正的成果。

一个足以让整个大唐世家门阀都为之颤抖的,阳谋!

看着内侍官手忙脚乱的把那叠奏章送去焚毁,李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战场,从来都不在这朝堂之上。

太极殿。

朝会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泾渭分明。

以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为首的世家官员们,一个个神情肃穆,老神在在,眼角的余光时不时扫向太子李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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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武将勋贵那边,程咬金跟尉迟恭等人虽然心里向着太子,但也明白这场辩论他们插不上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的朝会,将是前几日争辩的延续。

太子殿下,一定会再次就新农具之事,与孔祭酒等人展开新一轮的唇枪舌剑。

李泰迈步出列,整个大殿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启奏父皇,”李泰的声音平静又洪亮,响彻大殿。

“儿臣监国以来,日夜思虑,唯恐辜负父皇所托。对于前几日朝议之新农具与水利一事,儿臣彻夜反思,深感孔祭酒与诸位大臣所言极是。”

这话一出口,满朝堂都炸了!

孔颖达跟他身后的官员们,准备好的一肚子经义典故,瞬间全憋了回去。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泰。

什么情况?

太子殿下这就……认输了?

程咬金更是急的差点跳起来,刚想开口,就被旁边的长孙无忌死死的按住。

李泰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新农具虽在京郊试种功效果然,但天下之大,各地土质气候皆不相同,贸然全国推行,确实风险过大,是儿臣考虑不周。”

“至于兴修水利,乃利国利民之千秋大业,更应详尽规划,不可操之过急。”

孔颖达捋着胡须,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胜利的得意,可心底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位太子殿下虽然年轻,但骨子里却和他那位老师一样,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低头?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之时,李泰话锋一转。

“不过,新政虽不可冒进,但为天下百姓谋福祉之心,却一日不可懈怠。关中地区连年风调雨顺,然天威难测,不可不防。更何况,我大唐境内,尚有无数因战乱流离失所,至今无片瓦遮身,无寸土可耕的百姓。”

“身为监国太子,每念及此,儿臣便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新的奏疏,双手高举过顶。

“为分父皇之忧,为安天下之民,更为稳妥试验新法,儿臣有一策,请父皇恩准!”

“儿臣恳请,于京畿东郊,划出一片皇家名下的无主荒地,建立皇家农垦试行区!”

这几个字一出口,整个太极殿,安静得落针可闻。

孔颖达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身后的那些世家官员,脸色“刷”的一下,全都变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真正的杀招,现在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