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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敬宗心头剧震,脱口而出。

他太清楚这样全面开战的代价了。

崔家是千年世家,底蕴深厚,尤其在河北河东根基牢固。

竹叶轩虽富甲天下,但根基尚浅,如此不计后果地硬碰硬,就算最后赢了,也绝对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们是觉得我冲动?还是觉得我柳叶的人,这条命,不够份量让整个竹叶轩为他讨这笔血债?”

许敬宗连忙站起身,躬身道:“属下只是担心崔氏树大根深,恐非一朝一夕能撼动,需谋定而后动,以免反噬我等根基。”

“根基?”

柳叶冷笑一声。

“竹叶轩的根基,从来就不是那些铺子田地银子!是人!”

“是像马周这样敢为我冲杀在前的人!”

“今天崔家敢动马周,明天就敢动你许敬宗,动你赵怀陵,甚至在座的每一个人!”

“连我柳叶的脑袋,他们掂量掂量也未必不敢砍!”

“这根基要是保不住,那些死物银子,留着给谁花?”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如同惊雷。

赵怀陵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东家说得对!怕他个鸟!干就完了!”

“我赵怀陵这条命都是东家的!”

“老韩,老许,你们怕,我赵怀陵带着人顶前面!”

许敬宗瞪了赵怀陵一眼。

“东家息怒!属下并非怯战,而是想着如何能更狠、更准地打在崔家七寸上!”

“既然东家心意已决,要打,就要打得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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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的意思是,不仅要狙击他们的产业,更要让他们借不到钱,卖不出货,买不到粮!”

“连他们崔姓子弟在长安买个宅子,都得看我们脸色!”

柳叶深吸口气,道:“不管怎么做,本东家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看到成效!”

三人互相看看,而后同时拱手称是。

...

河东道,晋阳城。

腊月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在晋阳城灰扑扑的巷弄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声响。

这座古老的城池,在铅灰色的阴云笼罩下,显得格外肃杀和沉重。

空气干冷,吸进肺里带着冰碴子的刺痛感。

城东一处不起眼却戒备森严的宅院里,药味弥漫。

暖阁里烧着炭盆,噼啪作响,勉强驱散着侵入骨髓的寒意。

马周趴在铺着厚厚毛皮的软榻上,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嘴唇干裂。

他背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一层层覆盖着肩胛下方,那道几乎要了他性命的狰狞伤口。

伤口很深,虽未伤及要害,但失血过多加上严寒路途的颠簸,让他元气大伤,此刻虚弱得只能趴着。

饶是如此,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犀利和咄咄逼人。

却沉淀着一种更深沉、更专注的东西。

他看着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的天光,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沉稳有力。

门帘一掀,带进一股寒气,孙仁师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霜和疲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

“感觉如何?”

孙仁师的声音有点哑,他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马周额头的温度,又掖了掖盖在马周腿上的锦被。

动作透着一股自家兄弟才有的粗粝关怀。

“死不了。”

马周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嘶”地吸了口凉气,龇牙咧嘴。

“就是趴得浑身骨头都僵了,比挨刀还难受。”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