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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正厅。

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厅内坐着五个人,或者说是五门的话事人。

赊刀王家的王不算,问米赵家的赵无咎,赶尸陈家的陈三更,扎纸孔家的孔三绝,再加上崔家家主崔铁山。

符水张家不在,柳家已经没了。

五个人围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桌旁,桌上摊开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崔铁山把最后一句话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厅内沉默了几息。

“张家那老婆子真疯了。”王不算率先开口,他依旧那副账房先生的模样,拨弄着手里的铁算盘,声音平淡,“万灵血符阵,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意儿。为了一个李家余孽,至于?”

赵无咎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焦虑,手里攥着一把米粒,不停搓动。

“她疯不疯我不管,问题是这阵一开,整个中州地脉都要跟着遭殃。咱们几家的祖宅根基可都扎在这片地上,她想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张九龄死了,张家的老东西也死的早,她守寡守疯了。”陈三更戴着乌木面具,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嘶哑干涩,“疯子的想法,不能用常理揣度。”

孔三绝没有说话,只是捻着断裂的竹篾,眉头紧锁。

崔铁山放下茶盏,环顾众人。

“我叫诸位来,不是听你们感慨的。张吕氏的阵已经开了,三天后中州变死地。怎么办?”

王不算拨弄算珠的手停了停。

“你想怎么办?”

“派人去张家,逼她停阵。”崔铁山说,“她若不停,就动手。”

“动手?”赵无咎苦笑,“崔兄,我的人可是打听过了,那可是符水张家的祖宅,护族大阵还在,她手里还有什么先祖赐下的诰命灯。咱们几家联手,固然能破,可要死多少人?”

陈三更冷冷道:“死一部分人,还是死所有人,你自己选。”

赵无咎不说话了。

王不算看着崔铁山。

“崔兄,你女儿带回来的那个李家小子,现在在你府上?”

崔铁山点头。

“他怎么说?”

“他去找阵眼了。”

“找阵眼?”王不算微微眯眼,“他找他的阵眼,咱们去逼张吕氏停阵,两条路,总有一条能走通。”

孔三绝终于开口:“张家那老婆子既然敢开阵,就不怕咱们逼宫。她肯定留了后手。”

话音刚落。

厅门被人推开。

一个面白无须、身着深青内侍服的老太监,迈步走进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地都无声无息,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跟着三名穿着灰袍的人,看不出年纪,面容普通得让人看过即忘。

五门话事人同时起身,目光落在那老太监身上。

“秦公公?”崔铁山眉头微皱,“这里是崔家内厅,你一个阉人,谁让你进来的?”

秦公公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点阴柔的意味。

“崔家主莫急。”他站在厅中央,环顾五人,声音尖细却不刺耳,“咱家是替陛下传句话。”

“什么话?”王不算问。

秦公公抬起手,袖中滑出一卷明黄绢帛,也不展开,只是捏在指尖。

“张家那阵法,诸位就不要管了。”

此言一出,五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怒意。

“不管?”赵无咎胖脸涨红,“那疯婆子要把中州变成死地,你让咱们不管?”

秦公公看着他,笑容不变。

“死地?赵家主言重了。死的不过是些泥腿子百姓,和一些不入流的散修。诸位门阀的根基,自有地脉阵法护持,伤不了根本。”

“放屁!”陈三更一拍桌子,乌木面具下的眼睛燃起幽绿火焰,“我陈家义庄养着几十具古尸,都跟地脉绑着!地脉一乱,那些尸体全得炸!”

秦公公依旧笑着。

“那是陈家的事,与陛下无关。”

王不算站起身,手里算盘珠噼啪作响。

“姓秦的,你一个阉人,也敢在咱们面前耍威风?门道与朝廷分庭抗礼几百年,什么时候轮到皇帝来管咱们的事了?”

他话音落下,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断江境圆满,距离食祟只差半步。

秦公公看着他,笑容慢慢敛去。

“王当家,咱家劝你一句,别动。”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身后那三名灰袍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出,整个崔家正厅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是寒意,是一种更深沉的、让人神魂颤栗的压迫感。

王不算攀升的气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溃散。他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椅子上。

赵无咎手里的米粒啪嗒掉了一地。

陈三更面具下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几欲熄灭。

孔三绝攥着竹篾的手指,骨节发白。

崔铁山是唯一还能站直的人,但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解……解仙?”他声音有些发涩。

那三名灰袍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步踏出的不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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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公公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诸位家主,咱家方才说了,别动。”他慢悠悠道,“这三位,是白玉京特地遣下来,助陛下完成通天台大业的仙师。”

他顿了顿。

“解仙。比你们几家那些苟延残喘的老祖,可要高出不止一筹。”

厅内死寂。

王不算扶着桌子,指节发白,却说不出话。

赵无咎脸上的肥肉微微颤抖。

陈三更攥紧了拳头,却没有再开口。

崔铁山看着那三名灰袍人,又看向秦公公。

“张家……跟陛下早就串通好了?”

秦公公笑了。

“串通?崔家主这话说得难听。张家是识时务,知道这天下该谁做主。”

他收起那卷明黄绢帛。

“诸位,咱家话已传到。张家那阵法,你们别管。谁管,谁就是跟陛下过不去。跟陛下过不去,就是跟白玉京过不去。”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对了,忘了告诉诸位。通天台建成之日,陛下会亲自向白玉京请旨,为七门……不,为六门,各赐一道仙缘。到时候,你们几家那些苟延残喘的老祖,或许能多活几年,甚至有望飞升。”

他回头,看着五人,笑容阴柔。

“是现在去送死,还是等着领仙缘,诸位自己掂量。”

说完,他迈步出门。

三名灰袍人跟在身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厅内久久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赵无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瘫软如泥。

“解仙……白玉京……这他娘的怎么玩?”

没有人回答他。

王不算慢慢坐回原位,手里的算盘珠不再拨动。

陈三更摘下乌木面具,露出一张苍白枯瘦的脸,眼中满是疲惫。

孔三绝终于松开手,断裂的竹篾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崔铁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过了很久,他低声开口。

“那丫头带回来的人,现在在找阵眼。”

没有人接话。

他又说了一句。

“他是李家遗孤。”

王不算抬起头,看着他。

“李家那小子?”

崔铁山点头。

“他一个人在找阵眼,咱们六门……不,五门,被一个阉人堵在家里,连门都不敢出。”

他转过身,看着其余四人。

“咱们这几百年,到底修的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

......

城东,醉香楼。

这是盛京城最大的青楼,三进院落,雕梁画栋,丝竹声声。入夜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楼上楼下灯火通明,姑娘们的笑声和酒客的喧哗混成一片。

李镇站在后巷的阴影里,看着崔玉衡给的地脉图。

图上标注的第七个节点,就在这座青楼的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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